第643章 天倾（2/2）

老瘸子看了他一眼。

“天倾。”

城头上离得近的人都听见了。

一个个围过来。

“什么是天倾？”有人问。

老瘸子嗤了一声。

“天倾你们都不知道？”

他扫了一圈众人的脸。

都是些上城头没几年的后生。

他不该指望他们知道。

“天倾~”

老瘸子把铁拐横在膝上，独眼闭了一下，又睁开。

“妖蛮大祖和岩台上那位，互相盯着对方多少年了。谁先出手谁吃亏，对方加码报复。这个你们知道。”

众人点头。

城头上的人都知道这个规矩。

“但大战之前，双方会先做一件事。”

“各派若干人，送进两军中央的厮杀战场。混战。一方全死完为止。”

“这就是天倾。”

“为什么叫天倾？”

老瘸子冷笑了一声。

“因为赢的一方，天就往他那边倾。”

他顿了一下，独眼里的光暗了暗。

“天倾赢了一方，有三样好处。”

“第一，士气。赢了的天倾，全军士气暴涨，输了的军心溃散。”

“在旷日持久的大战里，士气决定了你能撑多久。”

“第二，出手权重。岩台上那位和妖蛮大祖，谁先出手谁吃亏。”

“但天倾赢的那一方，出手的代价更小。可以更自由地出手。输了的那方被绑得更死。”

“第三~”

老瘸子的声音沉了下去。

“天地倾斜。~

“这片天地的法则是乱的。千年前打了一场大战，余波到现在都没平。妖蛮和长城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着干的。”

“天倾在乱的法则里投砝码——赢的一方，天地向它倾斜。战力更强，恢复更快，气运更盛。”

“这种倾斜不是临时的。持续整场大战。”

城头上安静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

“上一次天倾呢？”关宋问。

老瘸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众人以为他不打算说了。

然后他开口了。

“五十年前。”

“上一次天倾，五十年前。我那时候还年轻。两条腿都在。”

他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左腿裤管。

“双方各派五人。进四方天。”

“四方天就是厮杀战场——两军在中央共同布置的一方独立小天地。进去的人出不来，死完为止。”

“我们这边五个人。”

老瘸子停了一下。

“一个都没回来。”

城头上没有人说话。

“五个全军覆没。天倾输得干干净净。”

“然后天地向妖蛮倾斜。岩台上那位被绑死——出手的代价大到几乎动不了。妖蛮大祖肆无忌惮，想杀谁杀谁。”

“整整半个月。”

“没停过厮杀。”

“尸体叠着尸体。血从城头上往下流，把长城墙体冲成了暗红色。有些地方的血垢比砖还厚。”

“半个北境长城沦陷。”

“最后——”

老瘸子的独眼闭上了。

“最后是岩台上那位强行出手一次。付出了极大代价。才稳住战线。”

“那次之后，他就再没怎么动过。”

“五十年了。他的代价到现在都没恢复完。”

老瘸子睁开眼，扫了一圈众人的脸。

都是白的。

“这次要是再输~”

他没说完。

不需要说完。

这次要是再输，长城就没了。

关宋嚼着干粮皮，嚼了半天没咽下去。

他看向远方——妖蛮大军在荒原上列阵，方阵一层一层，看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