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战后(2/2)
他想起一个人。
然后他咧嘴了。
牙缝里还嵌着刚才厮杀时溅进去的血,嘴角的豁口在笑的时候扯开,疼了一下。
但他不在乎。
他望向东南方向,几百里外的天际线。
心道,你小子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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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宋咧着嘴望了一会儿东南方向的天际线,收回目光。
心里那股暖意还没散。
他咧着的嘴收回来的时候,嘴角豁口扯了一下,疼。
他咝了一声,用舌头舔了舔豁口,血腥味混着干粮皮的涩味,不好受。
但心情好了不少。
城头上的人已经开始干活了。
妖蛮退了,仗打完了。
打完了就做下一件事。
守尸。
先收拾自己人的。
城头上的规矩:人死了要码整齐。
头朝外,脚朝内,手交叉放在胸前。
死人也要码整齐,乱了影响活人走路。
关宋这边死了七个。
他认识三个。
一个使枪的汉子,姓什么来着——前两天还跟他借过火折子。
借的时候手上全是血,火折子也全是血,关宋递过去的时候那汉子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蛮纹灼黄了的牙。
一个年轻的女修,上城头才半个月。
话不多,但出刀很快。
关宋见过她杀妖蛮,一刀一个,干净利落,比好些老大宗师都利索。
一个老卒,城头上待了三年。
左腿有点跛,走路一拐一拐的。
守城的时候从不退后一步,挪窝的时候比谁都快——帮人搬尸体、递水、包扎伤口,一拐一拐地忙前忙后。
现在都不动了。
七个人码成一排,靠城墙内侧摆好。
关宋把老卒的腿摆正。
活着的时候跛了三年,死了总算能摆直了。
码完自己人的,码妖蛮的。
妖蛮的头颅割下来,码在城垛边上。
蛮纹残余在黑暗中发光,暗红的、惨绿的、灰白的,一堆一堆地浮在城头边缘。
身体踢下城墙。
城墙根下已经堆成了缓坡,后面的妖蛮攻城的时候就踩着这层尸堆往上冲。
这些事不需要人下令。
打完了就做。
做完了歇着。
等下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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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北也在搬。
他搬的是那个上城头才半个月的女修。
女修倒在城垛边上,半边身子挂在垛口外面。
一头将蛮的利爪从她后背穿进去,从胸口出来。
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刀,刀卡在将蛮的喉咙里——临死前捅进去的。
陆小北把她的身子从垛口上抬下来。
动作很轻,很稳。
他把她的头发拨开,把沾在脸上的血擦了擦,然后把她的手交叉放在胸前。
刀从将蛮喉咙里拔出来,搁在她身侧。
从头到尾脸上没有表情。
他上城头的时间不长,但死在他旁边的人已经够多了。
多到他的脸学会了不动。
关宋看着他做完这些,没说话。
城头上每个人搬尸体的姿势都不一样。
有的人搬得粗手粗脚,拎起来往那一扔就完事。
有的人搬得仔细,还要给死人把眼睛合上。
陆小北属于后者。
但他的仔细里没有多余的东西。
没有悲伤,没有怜悯,也没有仪式感。
就是搬。
搬完一个,转身去搬下一个。
关宋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不到二十岁,做这些事的手法比城头上大多数老兵都熟练。
太熟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