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哀(2/2)
沈剑心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老胡”两个字在嘴里转了转,到底没叫出来。
“胡前辈。”
他最终还是用了这个称呼。
胡广文没有再纠正。
沈剑心又走了一段路,脚步微微一顿。
“来的路上,我看到了周澜的墓碑。”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溪水声盖过去。
“也见到了周澈。”
胡广文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溪边,靴底踩着一块湿滑的石头,水从石头边缘绕过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没有转头,只是侧脸的线条绷紧了一瞬。
“……节哀。”
沈剑心说。
就两个字。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就是很平地说了出来,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胡广文沉默了很久。
久到溪水从他脚边的石头上绕过了不知道多少遍,久到一片枯叶从上游漂过来又漂走了。
然后他扭过头,看向身边的沈剑心。
暮色已经沉下来了,沈剑心的脸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更加寡淡,看不清什么表情。
胡广文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也很苦。
“来北边的人,其实没几个想过能活着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别人的事。
“周澜走的时候就知道。”
他顿了顿。
“我们都知道。”
沈剑心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过了片刻,他小心地问:“周澜是怎么死的?”
他的语气刻意放缓了半分,像是在避开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胡广文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
说得很简单。
接应难民的途中,一个伪装成幼童的妖蛮细作,用特制的骨刃从背后刺穿了周澜的后颈。
当场身亡。
没有遗言,没有最后一面,甚至没有来得及拔剑。
胡广文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早已看过无数遍的战报。
但他的右手始终攥着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
沈剑心听完,没有说话。
再次沉默。
溪水声在两人之间流淌,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过了许久,胡广文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周澜死得惨的,更多。”
他望着溪水的下游,目光放得很远。
“来北边的江湖人,宗师的、大宗师的、天人的,死了一批又一批。”
“有些人的尸首找回来了,有些人的连找都找不到。活下来的人没什么别的能做,就是握紧剑,继续杀。”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不过——”
胡广文欲言又止。
那个“不过”后面的东西,他含在嘴里嚼了嚼,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