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邪魔（2/2）

“救人。”孙威毫不犹豫。

“救谁？”

“被妖蛮掳走的百姓！孙老爷家的千金，还有她的丫鬟，还有——”

“你亲眼见过孙老爷吗。”天人打断了他。

孙威的嘴还张着，声音却忽然卡住了。

他回想那个消息是怎么来的。

是赵安在镇上喝酒时听来的。

后来他去找过孙老爷吗？

没有。

他们五个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真正敲开过那个孙老爷的门。

他想起李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钻。

那些桐油，是李秀准备的；那些蒙汗药，是李秀配的；那个从后山岩壁裂隙潜入寨子的路线，也是李秀发现的。

他们几个二流，说要救人，桐油、迷药、毒药，要什么有什么，像是有人从一开始就把所有东西都备好了等着他们去。

为什么没有人问过李秀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天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替他一层一层剥开他自己不肯碰的东西：“那个地方不是妖窟。”

孙威猛地抬头。

“是一个村子。和任何一座村子一样，有猎人，有樵夫，有在溪边洗衣裳的妇人，有在田埂上追着狗跑的孩童。你们放火烧的大门，是村口的栅栏。你们用蒙汗药放倒的，是夜里聚在篝火旁取暖的村民。”

“那些头骨——树上钉着的尸体——”孙威的声音在发抖，他自己也听出来了。

天人沉默片刻，然后又道：“你可曾回去再看一眼？”

孙威脑子里嗡的一声。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死死按住那头挣扎的“小妖”，曾经用剑捅穿它的胸口。

那双在地上刨了四条深沟的手不是爪子，是手指。

“你杀的每一个‘妖’，都是村民。”

孙威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认不出来：“李秀……是李秀……”

“你们中有一个人策划了这一切，我不需要知道是谁，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天人的声音很淡然，孙威猛然抬起头再次看向他，眼里布满血丝。

“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么！”

天人没有回答他，继续道：“这人计划让你们屠杀村民并且从那个村子某个隐蔽的地下封印中带出一个邪魔。”

“邪魔被镇压，他却心心念念要破除封禁。他要放出那头邪魔。而你们，就是他的刀。”

孙威浑身都在发抖。

“那头邪魔无形无质，最难杀。但它有一个即便修为再高也难以解决的手段。”

“它可以寄生。一缕残识便能钻入人魂，杀了寄生之人，残识自然消散。但只要有一个人跑了，跑的那个人就会把残识带出去，再过些年，邪魔便会在别处重生。”

天人停顿了片刻，“所以那天，我不能让任何人活着离开那里。你没有被寄生。”

他顿了顿，看着孙威的眼睛。

“但你杀了人。”

“你杀的每一个‘妖魔’，都是无辜百姓。”

“你劈开的那个地窖，里头关的不是被妖蛮掳走的可怜人，是村子还没来得及逃出去的村民。他们跑的时候，你猜他们在回头看你，还是在回头看着自己的家。”

“那一天你若死了便是罪有应得，但你没死，或许有不让你死的理由。”

“你走吧，你这种蠢人，不值得我再杀一次。”

孙威心胆俱裂，心魂皆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