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江湖客（下）（2/2）

有人躲了半辈子，有人浪迹了半辈子，有人富过穷过哭过痛过。

滔滔渭水以南是各自的过往，滔滔渭水以北，是回不去的来路，是十死无生。

帐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脚步声沉而稳，踩着碎石子路一步一步走出来。

围聚在帐前的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方向。

胡广文站在军帐门口，手里攥着三张卷起来的调令，羊皮纸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看到这六十多双眼睛，有的浑浊有的清澈，有的还红着眼眶。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把这些人推向不同的方向，有人会死，有人能活，而他手里这几张薄薄的羊皮纸上已经写好了谁去哪。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双手抱拳，朝所有人行了一礼。

随后他直起身，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只是沉声道：“各位，军帐已经给所有人分配好了任务。”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调令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字迹工整而干净，每一笔都像用尺子比着刻的，显然是在他们过江之前，这些名字就已经在军帐的案卷上了。

“护送珍贵药材前往北境长城，路程最远，沿途妖蛮渗透最多。这个任务由大宗师带队，负责人在下，另外白枫、柳长河两位大宗师辅车同行。”

他将名单上的人名一个个念过去。

被念到名字的人有的是在一流境浸淫多年的老手，有的只是二流境却身怀某样特殊的探查功夫。

每念一个名字，便有人在人群中默默应一声，或点头，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第一张调令念完，胡广文将另一张递给了那位沉默寡言的独臂刀客。

“这支队伍由阁下带队，前往西北方向调查山水异常，确认是否有妖蛮布阵。”

独臂刀客接过调令只看了一眼便收入怀中。

胡广文又依次念出同队人员的名字，周澈的名字在其中。

周澈抱拳应声，站到了独臂刀客身侧。

第三张调令，胡广文递给了周澜。

周澜上前双手接过，展开看了一眼，是一队去接应难民的人员名单。

他的名字写在最上面，

周澜的目光在自己的名字上停了很短的一瞬，然后把调令收进怀里，抬头对胡广文点了点头。

这群无拘无束惯了的江湖客，接到这纸调令时反倒没人多说什么。

军帐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将所有人都安排好了，这种被人拿得死死的、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换在平时谁都不会服气，可此刻站在渭水河北岸，听着远处北境长城传来的擂鼓声，这纸调令反而让人心里踏实了几分。

没有人知道自己接下来是生是死，但至少眼前不再是一团黑雾。

胡广文看了眼天色。

“还有半个时辰，各自休整，熟悉同队人员，半个时辰后，准时出发。”

六十三个人从散落各处围拢过来，又三三两两散开了。

这一次不再是随意的闲聊，同队的人聚在一起，低声确认彼此的修为、擅长的功夫，安排谁打头谁断后。

气氛安静而紧张，连那个之前在枯树下吹嘘宝刀的梁上君子都不说话了，只是把刀从腰间解下来，用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蹭着刀口。

那刀口其实早就磨够了，他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周澈已经在跟独臂刀客低声核对探查山水的路线，周澜独自蹲在营地边缘，把调令展开又折好，折好又展开，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