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记忆中的蚍蜉与青天（2/2）

那个老人就站在他面前不远处。

双手负在身后，灰白道袍，清瘦面容，满头白发只被一根旧木簪随意挽住。

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法相，没有剑意，甚至感觉不到一丝天地灵气的流动。

他站在那里，却仿佛整片倒悬的天地都只是他身后的一片衣角。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这片领域唯一的法则，不是掌控，不是连通，是定义。

他站在这里，天地逆流；他若开口，万物改道。

原来老鲁不惜在这片本就隐蔽的小山村展开他的天地通仅仅是为了遮蔽沈剑心记忆中这个并未实际出现的惊人景象。

沈剑心悬在这片颠倒了天地的空间中，只觉得自己哪怕再修十年，修为再通天数倍，在这位老人面前也依然只是一粒蚍蜉。

蚍蜉抬头，能看见的不是青天，是比青天不知道高出多少个境界的存在。

老人开口道：“离开蜀山之后，准备去哪里？”

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平淡，随意，不急不缓。

沈剑心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去北边。”

老人罕见地笑了一声。

不是讥讽，不是试探，就是单纯地觉得这两个字从沈剑心嘴里说出来很有意思。

他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抬起右手，往前一拂。

动作轻描淡写，像是拂去案几上的一层薄尘。

倒悬的天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

碎裂的山河移动归位化作北境长城的巍峨轮廓，翻涌的灵气从天顶倾泻而下化作人族的兵士和江湖客，又从深渊中拽出道道暗影化作妖蛮的大军。

战场在沈剑心面前不到百丈处骤然展开，城墙上火光冲天，妖蛮的投石将城墙砸出裂口，人族守军握紧武器守住缺口，被潮水般涌来的妖蛮撞翻、淹没、撕碎。

从城头上一具具躯体无力地坠落，砸在碎石堆里时连声响都轻得让人心悸。

远处的渭水河被血和泥浆染成了暗红色，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碎片，碎裂的旗帜、折断的长枪、翻倒的粮车，还有更多他不敢细看的东西。

大片大片的田地化为焦土，村庄在火光中无声坍塌，浓烟滚滚升腾而起遮蔽了半片天空。

整片幽鹿州，在他眼前沦陷。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朝沈剑心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道剑意从沈剑心身体中极其抗拒地挣脱而出，往下方的山河推演中投去。

那个幻影般的沈剑心加入战场，他出剑，一个接一个妖蛮精锐倒在剑锋之下；他挡在溃退的人族士兵身前，剑域展开，生生将一面即将崩溃的城墙稳住了半日。

他在血与火中斩妖无数，境界在生死之间稳步攀升，几场硬仗之后接连破境，竟成了玄相境。

他每一次出剑都足以撼动一大片战场，可在整片北境的浩瀚战场上，这点震动也只是一朵稍纵即逝的浪花。

老人又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我给你最好的结果。”

话音落下，山河推演中那位玄相境的沈剑心同时面对数位妖蛮玄相，那些隐藏已久的强敌没有对他出手，各自从不同的方向突破北境防线，将整条长城撕成了互不相连的碎块。

每一个突破口后方的人族聚居区都化作焦土，活人被当成牲畜驱赶到一起，杀、吃、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