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火炬焚,天煞命(2/2)
风从破墙洞灌进去,穿堂而过的声响像是谁在叹息。
“怎么会这样?”沈剑心的声音沉了下去。
老汉把锄头靠在断墙上,没进院子,只是站在门槛外头看着那片焦土。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开口:“小二自己烧的。”
沈剑心猛地转过头。
老汉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巷子里没有别人,才压低声音道:“我跟你们说,你们千万别说是我说出去的。这事儿村里没人敢提,官府放了话,谁提谁同罪。”
火是沈小二亲手放的,但把他逼到这一步的,是别人。
沈小二的父亲摔断了腿之后一直躺在炕上。
摔得不重,只是年纪大了骨头长得慢,郎中说养两三个月就能下地。
母亲一边伺候断腿的丈夫,一边给人洗衣裳挣铜板,还要托人给北边的大儿子捎信,信里说家里一切都好让她安心保重,其实洗衣服的手已经裂了一冬的口子。
那一日母亲去镇上送洗好的衣裳,走的是村口那条土路。
路不宽,只能容一辆马车。
她靠边走,背后马蹄声来得又急又猛,她来不及躲,三匹高头大马从她身上碾过去,骑在马上的人连头都没回。
有村民认出来,那几个人里头有镇上赵家大宅的少东家。
说是去北边抗妖的,一身劲装,腰里佩着刀,样子倒是做足了。
但去过他家的人都知道,他在镇上待了不止一天两天了,根本没有出发的意思。
他说去北边,不过是借着这个名头在乡里横行,谁这时候拦他,他就说你在耽误战机。
村民们追上去讨说法,被几个人拿马鞭抽了回来。
一个后生被抽花了半张脸,另一个老汉被踹翻在路沟里磕掉了一颗门牙。
然后一袋铜板从马上扔下来,砸在母亲已经不动了的身体上,落在地上散开了,有几枚滚进了路边的泥水沟里。
“去北边杀妖,死个把人算什么?这是为天下人死的,你们该谢我!”马上的人丢下这句话,扬鞭而去。
沈小二的父亲拖着断腿,一步步爬到镇上衙门去告状。
衙门的门房连门都没让他进去,只说了一句“赵家的事别来找不自在”。
他又爬到赵家大宅门口,看见那宅子里灯火通明,那个撞死他妻子的少东家正在院子里和几个狐朋狗友喝酒划拳,笑声隔着院墙都听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有人在镇外一处干涸的沟渠里发现了父亲的尸体。
没有人看到是谁干的,也没有人敢说。
沈小二是两天后回来的。
老汉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
“那孩子……进门的时候还喊了一声娘。然后他就看见了两口棺材。”
沈小二在灵堂里坐了一天一夜。
不吃,不喝,不说话,就那么坐在他爹娘的棺材旁边。
然后他一把火烧了自家的老宅。
不久之后,镇上的县令被发现死在自己书房的太师椅上。
同一天夜里,赵家大宅起火,赵家父子和两个参与撞人的打手都没跑出来。
几具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
沈小二被官府发了海捕文书,罪名是谋害朝廷命官、蓄意纵火杀人。
各村各镇都贴着他的画像,悬赏从五十两涨到了两百两。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沈小二。
有人说他往南跑了,有人说他进了暮苍山脉当了野人,有人说他已经死了。
说这话的人大多压低了声音,末了还要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