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言情 > 旋转木马旁的约定 > 第2章 冬雪与草稿

第2章 冬雪与草稿(2/2)

目录

她抓起帆布包往楼下跑,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她的雪地靴上。张廷硕站在老槐树下,灰色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提着个保温袋,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小小的雾团。

“早啊。”他把保温袋递给她,“我妈五点就起来磨的豆浆,放了点核桃,说补脑。”

兰梦绾打开袋子,里面除了豆浆,还有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是她爱吃的香菇青菜馅。“阿姨也太早了吧。”

“她说你今天要动脑子,得吃好点。”张廷硕帮她把帆布包甩到肩上,手指碰到她的围巾,“围巾绕松了,风会钻进去。”他伸手替她把围巾系成紧实的结,指尖擦过她的下巴,像落了片细雪。

去A大的地铁上,兰梦绾抱着保温袋,听着张廷硕讲冬令营的注意事项。“上午是面料认知课,教授会带你们摸三十种不同的布料,记得多记笔记,你上次说分不清羊绒和羊毛的手感。”他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我把常见面料的特性都抄下来了,背面画了简易鉴别图。”

本子上的字迹还是那么工整,羊毛的纤维画得像弯弯的小钩子,羊绒则是柔软的波浪线,旁边标注着“羊毛扎手,羊绒像云”。兰梦绾翻到最后一页,看见角落里画着只穿着大衣的小鲸鱼,尾巴上缠着毛线,旁边写着“保暖最重要”。

她忽然想起他手套上的鲸鱼刺绣,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怎么总爱画鲸鱼?”

“上次在展厅看你盯着鲸鱼钥匙扣笑了半天,”他挠了挠头,耳尖在地铁的灯光下泛着微红,“觉得你可能喜欢。”

地铁到站时,雪又开始下了。张廷硕撑开那把上次送她的伞,两人并肩走进A大校门,脚印在雪地上连成串,像条没缝完的线。设计系的工作室在教学楼二层,推开门时,暖气混着布料的气息扑面而来,十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已经坐在长桌旁,桌上摆着五颜六色的面料样本,像铺开的彩虹。

“兰梦绾?”个戴眼镜的学姐走过来,笑着跟她握手,“我是李薇,张廷硕的学姐。他昨天还特意发消息问我,要不要给你安排个靠里的位置,怕你害羞。”

兰梦绾的脸腾地红了。张廷硕站在她身后,低声对学姐说:“麻烦您多照顾她。”然后转头对兰梦绾说,“我去旁边的自习室了,中午过来找你吃饭。”

他走的时候,偷偷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是颗用红绳系着的银杏叶书签,银质的,和他送的胸针是同系列,只是叶子的脉络里刻着细小的“加油”。兰梦绾把书签塞进帆布包,指尖还留着他的温度。

面料认知课比想象中有趣。教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说话带着江南口音,拿起块淡紫色的丝绸时,说:“这料子摸起来像春夜的雨,软得能掐出水,绣桃花最合适。”她让每个人闭上眼睛摸面料,猜对应的季节,兰梦绾摸到块带着细闪的纱料时,脱口而出:“像冬夜的星星。”

教授赞许地点点头:“小姑娘有灵气。这种纱料加在大衣的内衬,走路时会透出微光,像踩着星光走。”

兰梦绾立刻在本子上记下:“星光纱,适合大衣内衬,配雪花刺绣。”笔尖划过纸张时,她仿佛看见那件深灰色大衣在雪地里走动,内衬的微光透过面料,把雪花纹照得像活了过来。

午休时,张廷硕果然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他手里拿着两个餐盘,上面摆着番茄炒蛋和糖醋排骨,都是兰梦绾爱吃的。“食堂今天的排骨炖得很烂,”他把餐盘放在她面前,“快吃,下午要上缝纫机实操课,得有力气。”

兰梦绾看着他餐盘里几乎没动的青菜,忽然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了过去。“你也得多吃点,刷题很费脑子。”

他愣了愣,把排骨咬进嘴里时,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上午怎么样?没被教授批评吧?”

“没有,”兰梦绾扒拉着米饭,“教授还夸我对布料敏感呢。”她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面料样本,“你摸这个,像不像你上次穿的那件灰色卫衣?”

张廷硕的指尖碰了碰样本,是块软糯的抓绒面料。“确实很像,”他笑了笑,“我那件卫衣穿了两年,起球了都舍不得扔,你要是喜欢,回头我帮你问问在哪买的。”

“才不要,”兰梦绾摇摇头,“我想自己设计件抓绒外套,比你的更好看。”

“那我等着。”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速写本上,“下午实操课要做什么?”

“缝个小钱包,用今天学的面料拼接。”兰梦绾翻开本子,上面画着钱包的草图,“我想试试羊毛和羊绒拼在一起,外面绣只小鲸鱼。”

张廷硕的耳尖又红了。“下午结束后,我能看看吗?”

“当然。”

下午的缝纫机实操课,兰梦绾差点闹了笑话。她在家用惯了老式缝纫机,踩A大的电动缝纫机时,脚底下没轻没重,布料一下子滑出去老远,线迹歪歪扭扭像条蚯蚓。

“别急。”旁边的学姐笑着帮她调整踏板,“电动的得像踩棉花,轻一点,慢慢找感觉。你看,就像你画裙子褶皱时,线条得顺着布料走。”

兰梦绾深吸一口气,想起张廷硕教她解几何题时说的“顺着线条的脾气来”。她慢慢踩下踏板,缝纫机的针头在布料上规律地跳动,线迹渐渐变得平整,像条流畅的小河。

她把羊毛和羊绒剪成鲸鱼的形状,用银线沿着边缘绣了圈轮廓,针脚虽然不如机器绣的整齐,却带着手工的温度。等她把两片布料缝在一起时,夕阳已经透过窗户落在工作台上,给小钱包镀了层金。

“真好看。”张廷硕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拿着本习题册,“比商店里卖的有灵气。”

兰梦绾把小钱包递给他,忽然发现鲸鱼的眼睛是用两颗小小的桂花扣做的——是她用上次晒的桂花干和树脂粘的,金黄金黄的,像两颗小太阳。“送给你。”

他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摩挲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我会每天带在身上。”他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给你的回礼。”

是个小小的木质画框,里面嵌着片银杏叶标本,叶子的脉络里用金粉描过,在灯光下闪着细闪。“昨天在木工房做的,”他有点不好意思,“手笨,磨了好久才把边缘弄光滑。”

兰梦绾想起爸爸的木工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我很喜欢。”她把画框放进帆布包,“回去就摆在我的画桌上。”

冬令营的最后一天,是教授点评作品。兰梦绾把那件男士大衣的设计稿铺在展示台上,深灰色的面料样本旁边,放着她染的桂花灰线团,雪白色的纱料剪成雪花的形状,贴在角落当装饰。

“整体很完整,”教授推了推眼镜,手指点在收腰设计处,“这个弧度很妙,既保留了大衣的稳重,又添了点灵动,像雪后初晴的山线。”她拿起桂花灰线团,放在鼻尖闻了闻,“线染得很特别,有秋天的暖,又有冬天的冷,是个有故事的颜色。”

兰梦绾的心跳得飞快,她看着台下的张廷硕,他站在最后一排,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她的设计稿,像在记录某个重要的瞬间。阳光透过他身后的窗户,给他镀了层金边,像高中时那个站在篮球场边的少年。

点评结束后,教授忽然说:“听说你是全国大赛的金奖得主?”

兰梦绾点点头。

“你的《桂月》我看过照片,”教授笑了笑,“桂花和星光,是很温柔的设计。但我更喜欢这件大衣,因为它多了点坚韧,像冬天里藏着的春天。”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台下的张廷硕身上,“能把生活里的人装进设计里,才是最好的手艺。”

兰梦绾的脸忽然红了。她想起标注的“肩宽48”,想起那些照着他的喜好改的细节,原来真的像教授说的那样,好的设计会藏着牵挂的人。

离开工作室时,雪已经停了。张廷硕帮她背着帆布包,两人走在银杏道上,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响。“教授说的‘生活里的人’……”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轻,“是指我吗?”

兰梦绾踢着脚下的雪,没说话,却轻轻“嗯”了一声。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眼里的光比雪光还亮。“那等你考上A大,”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能不能……多给我设计几件衣服?”

“看你表现。”兰梦绾仰头看他,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落了层金粉,“比如……数学题讲得好,就多画一件。”

“那我肯定能让你画满一衣柜。”他笑了,眼角的纹路里还沾着点雪,“对了,下学期开学,学校有个春季艺术展,我帮你报了名,展出你的《桂月》和这件大衣的设计稿。”

兰梦绾愣了愣:“你怎么又没跟我说?”

“想给你攒点作品,”他挠了挠头,“设计系的教授说,多参展对升学有帮助。我已经跟艺术展负责人打好招呼了,给你留了个最好的位置,就在展厅中央,灯光最亮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大赛后台,他说“你的画该被更多人看到”;想起颁奖礼上,他举着相机拍下她的瞬间。原来这些年,他一直记得她的梦想,像守护着件珍贵的设计稿。

走到校门口时,兰梦绾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盒子。“差点忘了这个。”

盒子里是枚胸针,用银丝弯成了鲸鱼的形状,肚子里嵌着片小小的桂花干,是她用冬令营学的金属工艺做的。“鲸鱼肚子里藏着秋天,”她有点不好意思,“像你说的,冬天里也能有春天。”

张廷硕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别在羽绒服上,银色的鲸鱼在灰色的面料上格外显眼。“我会一直戴着。”他说。

回去的地铁上,兰梦绾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雪景,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帆布包里的画筒硌着后背,像藏着颗沉甸甸的星,提醒着她那些被珍视的梦想,正在慢慢发芽。

张廷硕在旁边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游走,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像暖烘烘的阳光。兰梦绾看着他手套上的鲸鱼刺绣,忽然想起妈妈说的“你爸总说,好手艺得带着心劲做”,原来不只是手艺,连等待和牵挂,都得带着心劲,才能焐热漫长的冬。

快到站时,她偷偷在他的草稿本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着“春天见”。

他低头看见时,忽然笑了,在笑脸旁边画了个更大的笑脸,像高中时在她的便签上添的那样。

车窗外的夕阳把雪染成了暖橙色,像幅没干的油画。兰梦绾看着那两个挨在一起的笑脸,忽然开始期待起春天——期待艺术展上亮起来的灯光,期待设计稿被更多人看见,更期待和他一起,把冬天里藏的牵挂,缝进春天的新篇里。

就像那件藏着桂花的鲸鱼胸针,无论风雪多大,总有份温暖在心里,慢慢酿成甜。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