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水母狼怪人!恐怖的高峰(2/2)
黑将军看着那双睁开的眼睛。浅黄色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聚焦,只是亮着。整个房间里只有从床面设备和墙壁接缝中渗出的持续的低频嗡鸣,和那个正在变化的身体下方凝胶层中微弱的、连续的流动声。然后那双瞳孔聚焦了。从扩散状态收拢,集中,然后转向一个方向——转向黑将军站立的位置。
水母狼从床上坐起来。
它的动作不同于人类坐起的姿态。不是从仰卧到坐直的连续性动作,而是一次完整的、整体性的变形,脊椎从弯曲到伸直的过程没有中间状态。它的身体坐起来之后,上半身呈现出一种与水母类似的通透感——透过胸腔表面的皮肤隐约能看到内部的器官轮廓,像透过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观察一个正在运转的内部系统。那些器官的轮廓和人类不同:不是分离的、独立运作的脏器和管道,而是一个完整的、持续流动的网状结构,像水母的消化循环系统被重新排布在脊柱前方。它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黏液层,在冷白光下持续反射着湿润的、玻璃般的微光。黏液层下方,犬科的肌肉束正在逐条绷紧,从肩部到手腕,从臀部到脚踝。
它站起来了。脚掌着地时发出一种湿润的、黏连又分离的声音,像鞋底从涂满胶水的表面上拔起来。它的身高比床上躺着的那个人高了将近一个头,肩膀的宽度也增加了一截。尾椎末端有一根细长的、正在快速成型的骨质结构,从尾骨处向外延伸,长度在离开床面的过程中完成了生长。它侧头看了一眼自己新生的尾部,浅黄色的瞳孔在眼球里转了半圈,像在确认这个新附属物的存在和可用性。
黑将军向后退了半步,侧身让开了通向门口的路。他的右手抬起来,手掌平摊,指向门口的方向。
他说。
水母狼从床上走了下来。它的步态不稳定——前两步重心偏高,脚掌完全着地,像一只还在适应新重心的动物。第三步开始,重心降低了,脚掌从全脚着地变为前掌先着地,步幅加大了,速度加快了。它走到黑将军面前时停住了,低头看着他。
它的高度让它可以低头看他。浅黄色的瞳孔收缩了一次,像照相机快门完成了一次极短的曝光测量。它的口部微微张开,露出内侧正在生长的犬齿,齿尖上挂着一层透明的黏液,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黑将军的灰白色眼睛从它的面部移动到它的胸口。透过那层半透明的皮肤,那个持续流动的网状结构正在以均衡的速度运转,像一座刚完成点火测试的发动机,转速正在趋于稳定。
你是第一个。黑将军说,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转身。水母狼跟在他身后,脚掌落地的声音从湿润的黏连声变成了干硬的、趾甲与金属地板碰撞的清脆声响。尾部的骨刺在行走过程中悬在身体正后方,尖端距离地面约五厘米,每一次摆动的幅度都正好与步幅保持一致。
他们走过走廊。走廊壁面的光源在水母狼经过时出现了短暂的波动——亮度下降了一级,色温偏冷了一度,在它完全通过之后恢复原状,像有人在它经过时短暂地调整了室内灯光。它对此没有反应。
他们走回圆形大厅。天花板上的鹰蛇标志已经停止了旋转,悬浮在正中央,暗紫色的光从蛇首和鹰翼末端持续释放,形成一层覆盖了整个大厅顶部的光晕。标志核心处的白色轮廓是暗的,三道纵向开口全部闭合,没有光。浮雕处于待机状态。
水母狼在大厅中央站住了。它的位置与之前螃蟹蝙蝠站过的位置几乎重合,但姿势完全不同——重心更低,膝盖微屈,尾部的骨刺从后方绕到侧面,尖端朝外,像一面正在调整角度的盾牌。它的目光扫过大厅的每一个方向,速度均匀,从一个出口移到下一个出口,像在登记所有可能的出入口位置。
黑将军没有看它。他走到长桌后面,重新坐下。桌面是黑色的,磨得极光,把他对面那只怪物的轮廓完整地反射在桌面上,倒置的,头部朝下,尾部的骨刺指向天花板。他看着桌面上那个倒置的倒影,看着它的皮肤表面的黏液层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分泌和吸收,看着它的瞳孔在每一次呼吸时轻微地收缩和放大。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