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盖尔修卡出现!假面骑士的末日(6)(2/2)
他起跑。方向不是退,是进。冲过蝎子蜥蜴的尾部范围时骨刺尖端从他的右肩甲外侧擦过,刮掉一层甲壳碎片,碎片在空中翻转时被海风带走。他冲过螃蟹蝙蝠的翼膜覆盖范围时翼膜边缘的裂状结构在他的面甲上留下三道平行的浅槽。然后他跑到了铁栅栏旁边——不是翻过去,是撞过去。铁栅栏的横杆在他右肩的冲击下弯曲、断裂、从混凝土基座中拔出,带着一整段栅栏一起向海面的方向倾倒。他踩着那段正在倒塌的铁栅栏向前冲,右脚落在栅栏的顶端,左脚落在礁石上,然后整个人离开了地面。
螃蟹蝙蝠在飞。它悬停在距离海岸线约五米的海面上空,翼膜完全张开,复眼向下看着1号的运动轨迹。它看到1号离开地面的时候没有调整高度,它只是收窄了翼膜的展开角度,开始向侧面偏移——太慢了。1号的轨迹是一条向上的弧线,弧线的最高点正好与螃蟹蝙蝠的飞行高度重合。
他撞进了螃蟹蝙蝠的腹面。右肩先接触,然后是整个躯干的重量压在翼膜和甲壳的交界面上。螃蟹蝙蝠的翼膜被他的体重压塌了将近一半,飞行的姿态从水平变成倾斜,从倾斜变成失控的螺旋下坠。两个人影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拧成一团,暗绿色的甲壳和暗红色的复眼在旋转中不断交错又分开,像两枚被同时抛入空中的硬币。
海面在泡沫,从岸边向远处延伸,覆盖了所有可能着落的角度。
他们坠入了海中。撞击的声音不大——水层吸收了大部分的冲击力,只有一层沉闷的、像重物落入深水时特有的低音闷响从水面下传上来,在海风中扩散开,然后被碎浪的声音覆盖了。
水花升起来,落下。泡沫在撞击点翻涌了几秒,然后被海浪推平。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几块正在快速漂散的甲壳碎片从海底翻涌上来,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了一下,又沉回去。
蝎子蜥蜴站在铁栅栏断裂的边缘,螯肢合拢,尾部垂向地面。它看着海面上逐渐平复的波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安娜站在公路的另一端,距离大约两百米。她跑出去了那么远,海风从身后推着她,她停下时还在喘。她看着海面,看着那几块正在消失的暗绿色碎片沉入灰色的水层中,不再浮起。
蝎子蜥蜴沿着公路向她走。速度不快,尾部在地面上拖出一条浅灰色的线。它的螯肢微微张开,管状结构表面的暗色湿痕正在重新积聚,像两根正在被重新注满的注射器。
安娜没有动。她没有再跑。她背对着海,面对着正在靠近的蝎子蜥蜴,海风从她背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向前方,遮住了半边脸。
蝎子蜥蜴在距离她大约二十米时加快了速度。尾部从拖行状态抬起来,骨刺尖端对准她的胸口,暗色液体在尖端聚集成一滴正在膨胀的液珠。
然后它停住了。
一个黑色的轮廓从侧面的废弃建筑屋顶落下来。落地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整块铁板从高处摔在沥青路面上。黑色甲壳表面有大量的裂缝,边缘的灼白区域还没有完全脱落,右肩的甲壳有一整块缺失,露出着,左臂垂着,呼吸比正常状态重了将近一倍。
蝎子蜥蜴的头部转了过来。螯肢重新对准2号的方向,尾部收回,骨刺尖端从安娜身上移开。
你的右肩已经废了。蝎子蜥蜴的声音从口器中传出来,干涩的,像砂砾在金属管中滚动。你追了多久。
2号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右拳在行走过程中从握紧状态松开,然后又重新握紧,甲壳碎片从拳面上掉落了一小片。他继续走。
蝎子蜥蜴的尾部刺出了。骨刺尖端沿着一条平直的线射向2号的胸甲正中,速度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快。2号没有避开。他在骨刺到达之前向右偏转了半度,让骨刺擦过左肩甲上缘,擦过时肩甲的边缘碎裂了一小块。然后他继续走。
第二拳打在了它的头部与颈部之间的那条横向接缝上。拳面接触到那层透明膜的时候,蝎子蜥蜴的头部猛地向后仰了一下。膜没有裂,但拳面在膜上留下了一个完整的、正在缓慢回弹的凹痕。2号没有收拳,在膜回弹到一半时他打出了第三拳——拳路更短,角度更陡,落点与第二拳完全重叠。那层透明膜在第二拳和第三拳之间被挤压到极限,从半透明变成了近乎透明,从近乎透明变成了可以看到
第四拳。膜裂了。裂缝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一块被锤子从中央敲碎的玻璃板,边缘参差,碎片向内侧卷曲。蝎子蜥蜴的头部低垂下来,螯肢的管状结构失去了压力,暗色液体从管口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小片正在扩散的暗色水渍。它的尾部从地面抬起来又落下,刺突尖端在地面上点了两次,像在确认自己还能不能站立。
2号站在它面前。右拳伸开,摊平,掌缘朝下。他看着蝎子蜥蜴头部低垂的姿态,看着它尾部正在逐渐放缓的颤抖,看着它螯肢末端那些正在停止积聚的液体。
他往前走了一步。右掌从侧面切入了那条已经裂开的横向接缝中。掌缘穿过膜片碎片的间隙,穿过他的掌缘在内部停住了,没有再推。蝎子蜥蜴的身体在那一刻完全僵硬——头部的螯肢合拢,尾部贴地,所有的关节同时锁死。
它倒下了。侧躺,沿着公路表面滑行了大约半米才停住。螯肢完全闭合,尾部的骨刺垂在地面上,尖端插进沥青路面的缝隙里。
2号把右掌从它的颈部收回来。掌缘上沾着一层半透明的组织液,正在空气中快速凝固。他看了一眼蝎子蜥蜴不再起伏的躯体,然后转过身。安娜站在两米外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脸侧的头发吹散了。
安娜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向他身后的海面。灰色的海面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持续涌动着,波浪一层接一层地推向岸边,又在岸边碎裂成细密的白色泡沫。泡沫沿着礁石的轮廓散开,被下一波浪推着向前推进,然后又碎裂,又散开,又推进,反复循环着。
1号在海里。
2号转头看了海面一眼。他从安娜说话的方式里听出了她用而不是的细微差别。他也看了一眼海面,然后收回目光。他出来了吗。
没有。安娜的声音在说这个字的时候出现了第一次断裂,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线,他带着那个长翅膀的一起坠进去了。爆炸。在水
2号沉默着站在公路中央。海风从他正面吹过来,黑色甲壳表面的裂缝在风中持续散热,边缘的白色灼痕区域正在缓慢地、逐片地从甲壳表面剥离,露出底下一层颜色更深的原生甲壳。他的右拳松开,手指张开,让掌缘上的组织液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加速凝固。
安娜蹲了下来。她蹲在公路中间,双手撑着膝盖,头低着,海风从她背后持续地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向前压平。她的肩膀在风里微微颤抖,幅度不大,频率不规则。
2号蹲在她旁边。他没有伸手碰她。他蹲在那里,黑色甲壳的表面还残留着刚才战斗中的余温,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形成一层极薄的热雾,正在风中缓缓升腾、消散。他看着海面上那些持续起伏的波浪,看着波浪之间的缝隙中偶尔闪过的、正在下沉的暗色碎片,看着那些碎片沉入灰色水层后再也没有浮起来。
他还没有死。2号说。他的声音从面甲后面传出来,没有加重,没有刻意的稳定感,只是像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的事实。他没有那么容易。
安娜的肩膀微微停了一下。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地面上的灰尘和细小的甲壳碎片卷起来,沿着公路表面向前滚动,一直滚动到蝎子蜥蜴的躯体旁边,堆积在它颈部那道裂开的缝隙边缘。
海面依然在涌动。灰色的,持续的,一层接一层的波浪推向岸边,在礁石上碎裂成白色泡沫,泡沫沿着岩石的纹理散开,然后被下一波浪重新覆盖,一遍又一遍,从不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