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死神之嘲(1/2)
地下三百米深处,不存在白天与黑夜的分别。
但对于汉斯·冯·佐尔上校而言,时间从来不是由太阳的位置决定的。时间是由任务的节点、战术的推进、以及敌人心脏跳动的节奏来度量的。此刻,他站在东亚第三支部核心指挥区那面巨大的、由高强度复合合金与能量屏蔽层构筑的观察窗前,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窗外那片被惨白灯光照亮的、如同蜂巢般错落有致的作业区域。
那里,新的“拟态者”战斗员正在装配线上接受最后的神经调试。机械臂精准地起落,将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能量核心植入一具具赤裸、沉默、眼神空洞的人类躯体之中。更远处的生物培育舱里,几具更为庞大、形状更为诡异的轮廓在营养液中缓慢蠕动,那是生物兵器部门正在“快速成型”的新一代攻坚型改造怪人——佐尔亲自从十几个原型设计中筛选出的三款,分别基于犀牛、巨蜥和某种深海钩虾的基因蓝图。效率,是他唯一认可的美学。
观察窗的玻璃上,隐约倒映出他自己的身影。一百零三岁的年纪,在这具经过无数次优化、强化、替换的身体上,只留下如同花岗岩雕刻般的冷硬线条。笔挺的深灰色军官制服一丝不苟,领口处那枚铁十字勋章(1943年希特勒亲自授予的原版)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银白色的头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宽阔而冷酷的额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是这具躯体上唯一未曾更换过的原始部件——它们见证过柏林夜空燃烧的火焰,见证过东线雪原上堆积的尸体,见证过元首地堡最后绝望的通讯,也见证过战后七十年,他在南美、中东、东南亚的阴影中,为修卡的最高议会铺设新世界秩序基石的漫长岁月。
此刻,那双眼睛的焦点,并不在窗外那些他亲手推动的“效率产物”上。他的目光微微放空,穿透了合金与岩层,仿佛在凝视着某个更遥远、更让他感到……不悦的存在。
昨天,那个叛逆的“蝗虫”,在他眼皮底下,从他的生物工坊里,带走了那个本应成为修卡利刃的“半成品”。
今天凌晨,情报确认——那“半成品”不仅活了下来,甚至完成了某种不可预测的能量转化,成为了第二个假面骑士。代号暂定“夜行者”,或者“洞察”。更麻烦的是,那个曾经名叫陆宇、如今身负修卡“种子”印记的新骑士,已经在“潜龙”的安排下,悄然离境,目的地——欧洲。
瑞士。日内瓦。‘圣约柜’生命科学基金会。
佐尔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聚拢了一下。那不是愤怒,愤怒是低效的情绪,是留给失败者如蜘蛛男的奢侈品。他感到的是一种……计算外的偏差。如同精密的钟表里,多了一粒微不足道却可能干扰走时的尘埃。
欧洲,并非他的辖区。那里的负责人,是另一个他不太愿意打交道的“老家伙”。
他转身,军靴的硬底在地板上敲出规律而沉重的“咔、咔”声,走向指挥区深处一个相对独立、屏蔽等级最高的通讯舱。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将外部所有的机械噪音和人员活动隔绝开来。
舱内空间不大,光线昏暗,只有一面巨大的全息显示屏和下方简洁的控制台散发着幽幽的蓝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冷却剂的气息。这里是他与修卡最高议会,以及全球其他大区负责人进行绝密通讯的专用场所。
他在控制台前站定,输入一串长达三十二位的动态授权码,右手掌按在生物识别面板上。扫描光线扫过他的掌纹、血管分布以及皮下植入的微型能量标识芯片。
“验证通过。汉斯·冯·佐尔上校,权限S-7。正在呼叫欧洲第一区指挥部,加密等级‘归墟’,预计连接时间……十五秒。”
合成女声平静地播报着。全息显示屏上,复杂的加密协议数据流如同瀑布般飞速滚动。
十五秒。佐尔负手而立,耐心等待。对于已经活了一百零三岁的人来说,十五秒与十五分钟,并无本质区别。
“归墟”协议完成。屏幕上的数据流骤然一收,化作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紧接着,黑暗的中心,一个轮廓开始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同样古老的、却与佐尔截然不同的存在。
全息投影最终稳定成型,占据了小半个通讯舱的空间。那是一个坐在宽大真皮座椅中的身影,身后隐约可见雕花的木质书柜、古老的星盘、以及一些泛着诡异金属光泽的生物标本。与佐尔冰冷、硬朗的军人气质不同,这道身影散发着一种……阴鸷的、学者式的腐朽气息。
死神博士。
他的真名早已无人知晓,至少在修卡内部,所有人都只以这个代号称呼他。纳粹德国第三帝国科学院生物武器研发部的核心成员之一,1945年之前,他的研究领域集中在“意识转移”与“生物机械融合”的早期理论构建。与佐尔同年出生,同样活过了一个多世纪,但佐尔的外表如同正值盛年的冷酷军官,而死神博士的面容,则凝固在了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稀疏,向后稀疏地梳拢,露出高而宽阔、布满细密皱纹的额头。一张消瘦的脸,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一双浑浊的、灰绿色的眼睛,镶嵌在无数细纹之中,却闪烁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极其锐利且充满病态好奇心的光芒。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类似旧式学者长袍的服装,领口系着一个黑色的蝴蝶结,瘦骨嶙峋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镶嵌着猫眼石的银戒指。
“晚上好,汉斯。”死神博士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略带沙哑的柔和,如同老旧羊皮纸在摩擦,“或者,你那边应该是……清晨?抱歉,我对时区的概念,总是很模糊。时间对我而言,只是实验记录本上的数字。”
佐尔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与死神博士之间,从未有过任何形式的寒暄或客套。他们的关系,建立在七十年间数次有限但复杂的交集之上——冷战时期在南美争夺过一份纳粹流亡科学家名单,八十年代在东南亚因为改造人技术的专利问题有过摩擦,最近的一次,是十五年前,在最高议会的决策层,两人对某份关于“神之计划”的阶段性报告,投出了完全相反的票。他们不是朋友,甚至不是盟友,只是在共同效忠于修卡最高议会这个前提下,保持着冰冷而谨慎的共存关系。
“死神。”佐尔的声音平稳无波,如同汇报例行战况,“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你管辖的日内瓦区域,那个‘圣约柜’基金会,近期是否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
死神博士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那里面闪过一丝近乎愉悦的、看透一切的光芒。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枯瘦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食指上的猫眼石戒指。
“‘圣约柜’……啊,那家专注于神经工程学与生物记忆移植研究的私人机构。怎么了?他们不小心采购了你们东亚支部丢失的某批试剂?还是他们的某位研究员,恰好是你们‘旧日回响’项目需要寻找的某位二战日裔科学家的后代?”死神博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在逗弄猎物的笑意。
佐尔的眉头终于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不喜欢这种被对方牵着话题走的感觉,更不喜欢对方那副似乎什么都知道、却偏要故作高深的姿态。
“回答我的问题。”他加重了语气,“那个基金会,是否与修卡欧洲支部存在正式或非正式的关联?是否被授权接触‘遗产’相关档案?”
“关联?”死神博士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如同干枯的树叶被风吹过,沙哑而令人不适,“汉斯,你总是这么……直接,这么……军人。在你眼里,世界就是命令与服从,敌营与我方,黑与白。但你忘了,在真正的科学探索中,最肥沃的土壤,往往是灰色地带。”
他停止了转动戒指,灰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佐尔,那目光深处,藏着某种危险的、审视的意味:“‘圣约柜’基金会,确实与我们无关。至少,在官方层面,它是一家独立运作、在国际科学界享有盛誉的正规研究机构。但是……”
他拖长了尾音,等待佐尔的反应。
佐尔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冰蓝色的眼睛,如同冰锥般盯着他。
死神博士似乎对佐尔的沉默感到一丝无趣,撇了撇嘴,继续道:“但是,它的创始人,已故的汉斯·凯斯勒教授,曾在1944年至1945年间,作为我的……呃,应该说是‘第三帝国科学院’的年轻助理研究员,参与过一些早期的理论探讨。当然,那都是七十年前的事了,凯斯勒本人也在十五年前去世了。不过,他的儿子,现任‘圣约柜’首席科学官的弗里茨·凯斯勒博士,似乎继承了他父亲的一些……‘个人收藏’。其中,可能包括一份当年从我实验室流散出去的、关于‘意识共振与生物能量远程诱导’的早期理论手稿的副本。”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光芒:“那份手稿,只是理论框架,没有具体的技术实现路径,对普通人来说,只是一堆过时的、充斥着纳粹时代伪科学术语的废纸。但对于懂行的人……”
“对于懂行的人,它是一把钥匙,或者,一个诱饵。”佐尔冷冷地接上话,“所以,你是在钓鱼。用那份手稿,钓出可能对它感兴趣的‘鱼’。”
死神博士再次笑了起来,这次笑声中带着一丝真切的愉悦:“看,汉斯,你还是能跟上的嘛。没错,我是在钓鱼。欧洲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无聊。我需要一些‘变量’来搅动这潭死水。那份手稿,我已经通过隐秘渠道,让它‘恰好’被某个对纳粹遗产感兴趣的中间人注意到,又‘恰好’转手卖给了‘圣约柜’的档案采购部门。而他们,也果然上钩了。最近几个月,弗里茨·凯斯勒博士的研究方向,开始悄悄地向‘意识外部化’和‘生物能量场调制’倾斜。他们的资金流动,也出现了一些试图隐瞒却瞒不过我的‘异常’。”
佐尔的目光微微闪烁。他在快速评估这背后的棋局。死神博士在用一份过时的理论手稿,测试‘圣约柜’基金会的真正底色,同时也在……等待一个更肥美的猎物上钩。而这个“更肥美的猎物”,很可能就是——
“‘潜龙’派往欧洲的人,已经到了。”死神博士突然说道,那灰绿色的眼睛如同毒蛇的信子,牢牢锁定了佐尔的表情,“一个名叫‘陆宇’的年轻人,前调查记者,新晋的……假面骑士2号。他的掩护身份是一家德国科技媒体的自由撰稿人,前来日内瓦采访‘欧洲生物技术峰会’。很巧,是不是?‘圣约柜’基金会的弗里茨·凯斯勒博士,正是这次峰会的主题演讲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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