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劫持教授(1/2)
午后两点,清华大学精密仪器系实验楼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心静的气息。那是高级光学树脂冷却后淡淡的甜味,精密润滑油若有若无的金属气息,以及中央空调送出的、经过层层过滤的、干燥而洁净的空气。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平行的光带,斜斜铺在铺满图纸和零件的工作台上,光带里,无数微尘如同星辰,在缓慢地浮沉。
张仕文教授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目光却没有离开电脑屏幕上那复杂的多物理场耦合仿真结果。蓝色的应力云图、红色的温度梯度、绿色的流线轨迹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抽象而严谨的未来派画作。进展不错,新型非接触式能量传输接口的谐振效率比上一代提升了近五个百分点,但边带噪声问题依然棘手。
“张老师,第三组样品的表面形貌扫描数据出来了。”博士生肖莉的声音从旁边的扫描电镜操作台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专注。她是个好苗子,勤奋,踏实,思维也活络,就是有时候太较真,容易钻牛角尖。
“嗯,我看看。”张仕文重新戴上眼镜,凑近肖莉那边的屏幕。高倍放大的图像显示着纳米级沟槽的微观结构,比他预想的要规整一些。“边缘的陡直度比仿真的好,看来我们调整的蚀刻参数起作用了。不过你看这里,”他用触控笔点了点图像中几个微小的、不规则的凸起,“这些‘毛刺’可能就是边带噪声的来源之一。下次试试把偏压再调低百分之五,脉冲宽度也压缩一点。”
肖莉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嘴里还小声复述着参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张仕文心里有些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压力比他们当年大得多,竞争激烈,出成果难,有时候还得应对各种学术之外的杂事。像林风那样的,更是……
想到林风,张仕文心里掠过一丝微妙的异样感。那孩子回国后,只匆匆来拜访过一次,之后就再没主动联系。上次来的时候,似乎还遇到了那个奇怪的记者……叫什么来着?贾明?对,《科技前沿了望》的。那次的采访感觉就有点说不出的别扭,那记者问的问题,有些过于聚焦在林风的日本经历和所谓“前沿动向”上,不太像普通的科技报道。
林风当时对那个记者的态度也……相当冷淡,甚至有些戒备。这不太像他认识的林风。那孩子虽然性格内敛,但待人接物向来礼貌得体。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单纯的研究压力太大?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思绪暂时压下。做研究的,最忌心浮气躁,胡思乱想。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数据,决定下午晚些时候再跑一轮模拟,优化参数。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张仕文头也没抬,以为是哪个研究生来送材料。
门开了,一个略显拘谨的声音响起:“张教授,您好,又打扰了。”
张仕文和肖莉同时抬起头。门口站着的,正是那个记者——贾明。他还是那身朴素的深灰色夹克,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录音笔和笔记本,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略带谦卑的笑容。
“贾记者?”张仕文有些意外,“你怎么……今天又有采访?”他记得上次的采访稿似乎还没发过来,对方当时说会整理好发给他确认。
“是啊,张教授。”贾明走进来,顺手带上门,动作有些过于轻手轻脚,“上次的专访稿我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有几个小细节想再跟您核实一下,顺便……也想再补充一点关于当前国内高校科研评价体系改革的看法,我们主编觉得这个话题很有深度。”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肖莉看了看张仕文,眼神询问是否需要她回避。张仕文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核实细节而已,肖莉在旁边听听也无妨,说不定还能提供点学生视角的意见。
“那行吧,你坐。”张仕文指了指工作台对面的一张椅子,“不过我们待会儿还有实验,时间可能不长。”
“很快的,很快的。”贾明连声道谢,在椅子上坐下,将录音笔放在工作台上,按下录音键,红色的指示灯亮起。他又打开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东西。
一切看起来都和上次没什么不同。但不知为何,张仕文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浮现出来。他注意到,贾明今天坐得格外笔直,背挺得有些僵硬,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频率很快。而且,他的目光似乎不像上次那样总追着自己的脸或手势,反而有些飘忽,时不时快速扫过实验室的各个角落——那些昂贵的仪器,墙上的结构示意图,甚至肖莉手边的样品盒。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记者职业病,喜欢观察环境?
“张教授,我们上次聊到您对青年学者‘非升即走’压力的看法,您提到需要更合理的缓冲期和评价维度。”贾明开始了,声音平稳,问题也确实是上次话题的延续,“我想再深入问一下,如果涉及到一些……嗯……比较敏感、或者可能带有一定风险的跨学科前沿探索,现有的评价体系是否会对青年学者造成额外的顾虑?比如,与国外某些特定机构或学者的合作?”
问题听起来依然在学术框架内,但“敏感”、“风险”、“国外特定机构”这些词,让张仕文心里咯噔一下。他不由得又想起了林风,以及那个记者上次对林风日本经历的好奇。
“学术合作,尤其是前沿领域,本身就是探索未知,肯定有风险。评价体系应该鼓励的是严谨、创新的探索精神,而不是简单以成败或短期效益论英雄。”张仕文谨慎地回答道,语气官方了不少,“至于国际合作,只要符合国家政策和学术伦理,公开透明,都是值得鼓励的交流方式。”
“那如果……合作过程中,无意间接触到一些……嗯……非常规的技术或信息呢?”贾明追问,镜片后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些,“学者是否有责任上报或进行特定处理?还是说,学术自由的边界可以覆盖这些情况?”
这问题越来越不对劲了。肖莉也察觉到了,她停下手中的记录,有些警惕地看着贾明。
“贾记者,”张仕文的语气严肃起来,“你具体指什么‘非常规技术或信息’?学术研究有其规范和底线,一切都要在法律法规和学术道德的框架内进行。我不太明白你这个问题的指向性。”
贾明脸上那种谦卑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他摆摆手:“张教授别误会,我就是做个假设,探讨一下学术伦理的边界问题嘛。毕竟现在科技发展这么快,很多新事物确实会带来伦理挑战。比如……生物工程与机械工程的深度融合,这种领域可能就会触及一些传统伦理框架。”
生物工程与机械工程?这话题跳跃有点大。张仕文的主攻方向是精密仪器和能量传输,虽然涉及交叉学科,但和生物工程结合并不紧密。除非……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林风在日本的导师山崎弘一,好像就在仿生机械和能量系统领域颇有建树。林风回国后,研究方向似乎也有些微妙的调整,聊天时提到过一些“生物启发式设计”的概念。
难道这个记者,还是在旁敲侧击林风?
张仕文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他决定结束这场越来越诡异的“采访”。
“贾记者,关于学术伦理的探讨,是个很大的课题,三言两语说不清。我们下午确实还有重要的实验安排。”他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之前的采访稿,你发我邮箱,我抽空看。今天的补充,就到这里吧。”
肖莉也立刻站起身,准备去开门。
然而,贾明却没有动。
他依旧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摩挲的手指。录音笔的红灯还在亮着。
“贾记者?”张仕文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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