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陨星涧爬出来的我,成了半个死人(2/2)
秦厉猛地转头,眼中寒光乍现:“是‘窃命者’?他们怎么会这么快知道我们的撤离路线和备用医疗点?”
“陨星涧的行动闹出那么大动静,他们不可能不监控周边区域。”顾倾川迅速恢复冷静,但语气森然,“我们的撤离路线虽然保密,但几个预设的紧急医疗点都在预案列表中,对方可能通过其他渠道获得了部分信息,或者……采用了某种大范围的追踪术法,锁定了沈渊或者经书的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沈渊不断渗出灰黑气息的左臂上,又看向那个装着经书的钛合金箱。
“改变航线!”顾倾川果断下令,“放弃一号医疗点,直接前往七号备用接应点!通知‘归墟’实验室,启动远程支援协议,我们需要空中掩护和情报清扫!”
直升机猛地一个转向,加速度将沈渊狠狠压在担架上。剧烈的颠簸中,他感觉自己的内脏都好像移了位,但比这更难受的,是意识深处骤然响起的、一声充满嘲讽意味的轻笑。
那笑声冰冷、苍老,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不是来自外界。
是来自他左臂的碎片深处,来自那些蔓延的灰黑纹路,来自他体内正在被迅速侵蚀、转化的每一个细胞。
(看来,那些小虫子比你的‘同伴’们,更懂得你的价值……或者说,更懂得你正在变成什么。)
一个清晰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声音,就是纯粹的意思传递。
沈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谁?) 他在心中嘶吼。
(我是你的一部分了,沈渊。) 那意念悠然地回应,带着某种品尝美味的惬意,(我是陨星涧的伤痕,是葬星仪式的回响,是那场失败的长生实验中,唯一留存下来的‘真实’……现在,我也是你正在死去的血肉,是你即将获得的新生的序章。抗拒是徒劳的,不如好好体会……这迈向更高存在形态的过程。)
“不……!”沈渊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拒绝,用尽全部意志力试图封闭自己的意识,将那个入侵的声音驱赶出去。
然而,随着他的抗拒,左臂传来的剧痛和侵蚀感瞬间增强了十倍!那些灰黑色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已经越过了肩膀,开始向颈侧和胸膛侵蚀!皮肤下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抑制剂!快!”林晚尖叫着,抓起一支装有莹蓝色液体的特制注射器,猛地扎进沈渊的颈动脉。
冰凉的液体涌入,带来一阵短暂的、仿佛连思维都要冻结的麻木。那古老的意念低语和剧痛都稍稍消退了一些。沈渊大口喘息着,冷汗(如果他那低温的身体还能产生汗液的话)浸湿了额发。
他看见顾倾川、林晚、苏芷、莫骁都围在担架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担忧。秦厉也从驾驶舱回头望来,眼神凝重至极。
“他刚才……好像在和什么东西对抗?”苏芷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擅长潜行刺杀,感知敏锐,似乎捕捉到了沈渊意识层面的异常波动。
顾倾川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沈渊左臂那已经蔓延到锁骨位置的诡异纹路,又看了看监测设备上更加离谱的生理数据,最后,他的目光与沈渊勉强睁开的眼睛对上。
沈渊从那双一贯冷静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沉重,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决断。
“沈渊,”顾倾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沈渊耳中,“坚持住。医疗点被袭击,常规救治可能已经不安全,但我们必须稳住你的状态。听着,石坚在通讯里提到,湘西老家有传承古老的应对尸变、阴煞入体的秘法,阿娜依的苗疆蛊术也可能有克制你体内异物的手段。我们现在的目的地七号接应点,有更完善的设备可以暂时封锁你的情况,之后……我们可能需要改变计划,直接前往湘西。”
湘西。
这个词再次出现,像是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沈渊体内某个混乱的锁孔。
左臂的耶姆碎片,在这一刻,异常地……平静了片刻。不是被压制,反而像是一种短暂的“满足”或“期待”后的静谧。那股针对尸骸阴气的“渴望”,也悄然隐匿,不再那么狂暴地撕扯他的神经。
仿佛,那个侵入他意识的古老存在,也在等待着,前往那片以赶尸和蛊术闻名的土地。
沈渊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
撤离陨星涧,不是结束。
甚至,可能只是某个更庞大、更恐怖仪式的……真正开始。
而他自己,正无可挽回地,从那个挣扎求存的“黄泉代理人”,滑向成为仪式核心“祭品”或“容器”的深渊。
直升机冲破云层,下方,大地之上,城市零星灯火如同垂死的星辰。
而沈渊躺在冰冷的担架上,感受着自己体温一点点流逝,听着自己越来越缓慢、越来越像濒死之人的心跳,知道一件事——
从陨星涧爬出来的他,或许在物理意义上还活着。
但在某种意义上,他可能真的已经……死了大半。
剩下的那一小半,还能被称为“沈渊”的部分,正在与时间,与体内寄宿的古老恶意,也与即将到来的、指向湘西的未知前路,进行着一场胜负难料的残酷拉锯。
黑暗再次涌上,吞噬了他最后的视线。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听到了,来自千里之外,湘西群山深处,某口深潭之下,青铜棺椁中,传来的一声满足的、仿佛沉眠许久即将苏醒的……悠长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