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涌(2/2)
林晚晴回头笑了笑:“那咱们就走着瞧。”
从饭店出来,夜风有些凉。林晚晴走在街上,心里却一片清明。孙老板不是对手,至少不完全是。他在观望,在等她撑不住时捡便宜。
但她是林晚晴,是从八零年代一路走过来的林晚晴。她不会低头,也不会找靠山。
回到家,顾铮在等她。她把见孙老板的事说了,顾铮皱眉:“他在施压。”
“也是在试探。”林晚晴说,“顾铮,我想明白了。咱们不能被动挨打,要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
“开第六家店。”林晚晴眼中闪着光,“就在‘春风楼’对面开。他不是说咱们抢他客人吗?那就光明正大地抢。”
顾铮愣了:“这...会不会太激进了?”
“是激进,但也是最好的防守。”林晚晴说,“对方打压咱们,就是想逼咱们退缩。咱们不但不退,还要往前冲。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怕。”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顾铮看着妻子,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带着两个孩子、在菜市场摆摊的女人。时光流逝,她更成熟了,但骨子里的坚韧和果敢,一点没变。
“好。”他说,“我支持你。”
转
五一劳动节,广州分店“晚晴粤味馆”如期开业。林晚晴和顾铮都去了,周文彬把开业典礼办得很隆重,请了舞狮队,放了鞭炮,还请了当地媒体。
店面装修得很雅致,既保留了北方菜馆的简洁,又融入了岭南元素——竹制的桌椅、青瓷的餐具、墙上的水墨画。菜单是林晚晴和周文彬一起定的,二十道菜,十道是改良的北方菜,十道是地道的粤菜小炒。
“林总,您看怎么样?”周文彬指着店里满满的客人。
“很好。”林晚晴由衷地说,“周总费心了。”
开业第一天,营业额就突破了两千元——这在1986年的广州,是很不错的成绩。晚上盘点时,周文彬说:“林总,咱们的合作,开了个好头。”
“是啊。”林晚晴也很高兴。但她心里还惦记着省城的事,“周总,广州这边就拜托您了。我明天得回省城,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需要帮忙吗?”周文彬问。
“暂时不用。”林晚晴说,“有需要我会开口。”
第二天,林晚晴飞回省城。一下飞机,赵桂枝的电话就打来了:“晚晴,出事了!”
“慢慢说,什么事?”
“咱们往‘春风楼’对面那家新店的装修材料,被人偷了!”赵桂枝声音带着哭腔,“昨天晚上进的货,今天早上发现少了一半!报警了,但警察说现场没留下线索...”
林晚晴心头一沉。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人在哪儿?”
“店里。”
“等我。”
赶到新店地址时,现场一片狼藉。装修了一半的店面,水泥、瓷砖、木料堆得到处都是,但明显少了很多。张大山蹲在门口,脸色铁青。
“大山哥,损失多少?”
“至少五千块。”张大山咬牙,“都是好材料,我亲自去挑的。”
林晚晴环顾四周。这条街不算偏僻,晚上应该有行人。小偷怎么做到的?而且只偷材料,不偷工具,显然是故意的。
“警察怎么说?”
“说会调查,但...”张大山摇头,“意思很明显,这种案子,破案率低。”
林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继续装修。缺的材料,重新买。钱从公司账上出。”
“晚晴,这...”
“听我的。”林晚晴声音坚定,“他们偷,咱们就再买。偷一次,买一次。看谁撑得住。”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赵桂枝小声说:“晚晴,这得花多少钱啊...”
“花钱买平安。”林晚晴说,“也是花钱买志气。咱们要是退缩了,以后更被人欺负。”
她走到店门口,看着对面气派的“春风楼”。孙老板站在二楼窗口,也正朝这边看。两人目光相接,孙老板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桂枝姐,你去跟装修队说,加班加点干,尽快开业。”林晚晴吩咐,“大山哥,你去重新采购材料,这次多找几个人看着。我...”
她话没说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两个人,都穿着西装,戴着墨镜。他们径直走到林晚晴面前:“林晚晴同志?”
“我是。”
“我们是市纪委的。”为首的男人亮出证件,“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所有人都愣住了。张大山想上前,被林晚晴用眼神制止。
“什么案子?”
“去了就知道了。”男人说,“请。”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好,我跟你们走。但我要先给家里打个电话。”
“可以。”
她走到店里,拨通了顾铮的号码。电话接通,她只说了一句话:“顾铮,纪委的人来找我,我跟他们去一趟。你照顾好孩子。”
挂了电话,她走出店门,对那两个男人说:“走吧。”
车子驶离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赵桂枝在抹眼泪,张大山握紧拳头,装修队的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她。
阳光很刺眼。林晚晴闭上眼睛,心里却异常平静。该来的,总会来。
合
市纪委的办公室里,光线很暗。林晚晴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对面是三个表情严肃的男人。中间那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锐利。
“林晚晴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花白头发的男人开口,“有人举报,你的公司在经营中存在违规行为。”
“什么违规行为?”林晚晴平静地问。
“偷税漏税,使用劣质食材,还有...行贿。”男人盯着她,“举报材料很详细,包括时间、地点、金额。你怎么解释?”
林晚晴笑了:“领导,我解释不了我没做过的事。我们的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税都按时交;我们的食材都有正规渠道,每批都有检验合格证;至于行贿...”她直视对方,“我林晚晴做生意,靠的是真本事,不是歪门邪道。”
“话不要说得太满。”另一个年轻些的男人说,“我们查过,你跟卫生局的王科长、工商局的刘股长都有过接触。这怎么解释?”
“正常的工作接触。”林晚晴说,“我的店要年审,要办手续,不接触这些部门,难道自己给自己盖章?”
“那广州的周文彬呢?”花白头发的男人忽然问,“你跟他合作,对他了解多少?他的背景你查过吗?”
这个问题让林晚晴心头一震。她确实没仔细查过周文彬的背景,只凭几次接触和直觉就决定了合作。
“周文彬是正经商人,在广州有多家餐厅。”她谨慎地回答,“我们的合作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正经商人?”男人冷笑,“林同志,你可能不知道,这个周文彬,有个堂兄在香港,是黑帮成员。你们公司的资金,有一部分可能涉及洗钱。”
林晚晴的脸色变了。如果这是真的...
“领导,这话有证据吗?”
“我们正在查。”男人说,“但在这之前,你的公司要暂停营业,接受全面调查。”
暂停营业?林晚晴握紧了拳头。她知道,一旦停业,再想恢复就难了。客源会流失,员工会解散,口碑会受损...
“领导,我可以配合调查,但公司不能停业。”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我们有一百多个员工,要养家糊口。停业一天,他们就少一天收入。”
“这是规定。”男人面无表情,“有违规嫌疑的企业,必须停业调查。”
“那要调查多久?”
“看情况。快则一周,慢则...不好说。”
林晚晴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这是对方的一记重拳。停业调查,名正言顺,她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
从纪委出来时,天已经黑了。顾铮在门口等她,看见她,快步走过来:“怎么样?”
“公司要停业调查。”林晚晴的声音有些疲惫,“说我们涉嫌违规。”
顾铮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是诬陷!”
“我知道。”林晚晴说,“但人家有举报材料,有调查程序。咱们只能配合。”
两人沉默地走着。街上华灯初上,行人匆匆。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林晚晴知道,她的生活,又要面临一场风暴。
回到家,孩子们已经睡了。林晚晴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的全家福——照片是去年拍的,一家人笑得很开心。那时候,她觉得最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了。
“晚晴,别太担心。”顾铮握住她的手,“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
“我不怕查。”林晚晴说,“但我怕时间。公司停业一周,损失的不只是钱,还有人心。员工会慌,客户会跑,供应商会怀疑...”
“那咱们就想办法。”顾铮说,“明天我去找何政委,他在市里还有些关系。还有陈组长,他虽然退了,但说话还有分量。”
林晚晴摇头:“不能找他们。这事背后的人,可能就是想看咱们找关系。找了,就坐实了‘有背景’的传言。”
“那怎么办?”
“等。”林晚晴说,“等他们查。查得越细越好,查得越清楚越好。咱们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话虽如此,但这一夜,林晚晴还是失眠了。她躺在床上,脑中反复思考:是谁举报的?孙老板?孙家兄弟?还是...更隐蔽的敌人?
凌晨三点,电话突然响了。林晚晴惊醒,接起来,是个陌生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
“林晚晴,停业的滋味不好受吧?这才刚开始。如果你识相,关了店,离开省城,也许还能平安。否则...”
电话挂了。
林晚晴握着话筒,手在发抖。但很快,她冷静下来。对方急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威胁她,说明他们也没别的办法。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夜色深沉,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远处,不知谁家的灯还亮着,像黑暗中的一点光。
林晚晴看着那点光,心中涌起一股力量。她不会认输,不会退缩。既然对方要战,那她就奉陪到底。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比她想象的更残酷。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也比她想象的更强大。
窗外,一只夜鸟飞过,发出凄厉的叫声。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而新的战斗,也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