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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夜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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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掉纸条之后,郑耀先在黑暗中坐了很长时间。陆汉卿冒险传递的消息印证了他最担心的事——鬼子已经察觉到武器调拨计划泄密了。这意味着特高课和76号都会加强对军统潜伏人员的搜捕,而他作为军统上海站行动组组长,必然是重点关注的对象。孙德彪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一张大网正在收紧的第一个信号。

他必须尽快拿下孙德彪。但在动手之前,他需要弄清楚几件事:吴世宝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报?孙德彪的盯梢任务具体是什么?76号准备什么时候收网?这些问题,只有孙德彪本人能回答。

郑耀先站起来,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楼下的小巷子里空无一人,路灯昏黄的光照着石板路面,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钻出来,悄无声息地穿过巷子。他放下窗帘,走回桌边,打开抽屉,拿出一张上海地图摊开在桌上。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找到商行的位置,然后沿着南京路往东,找到虹口的方向。虹口是鬼子在上海的大本营,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特高课总部、76号总部都在那一带。孙德彪每天从虹口到公共租界来盯梢,往返的路线应该是相对固定的。如果他能在孙德彪往返的路上动手,成功的把握会大很多。

他仔细研究了一会儿地图,心里有了一个初步的方案。虹口和公共租界之间隔着苏州河,连接两岸的只有几座桥。孙德彪每天来回,必然要走其中的一座桥。外白渡桥是主干道,行人和车辆太多,不容易下手。四川路桥和乍浦路桥相对偏僻一些,尤其是晚上,行人稀少,是动手的好地方。

选定地点之后,他需要考虑人手。赵简之是行动组副组长,身手好,枪法准,对郑耀先绝对忠诚。宋孝安心思缜密,善于策划和情报分析。这两个人是他最信任的部下,也是执行这次任务的最佳人选。但他不能把真实意图告诉他们——抓孙德彪是为了从他嘴里撬出76号的计划,而这背后涉及他对整个局势的判断,包括陆汉卿传递的那条消息。他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让赵简之和宋孝安相信,抓孙德彪纯粹是为了军统的利益。

郑耀先想了一会儿,有了主意。徐百川交给他的任务是查清鬼子的武器调拨计划,而76号是鬼子在上海的爪牙,从76号的人嘴里撬情报,本身就是完成任务的一条途径。他完全可以把这个行动包装成为了完成戴老板交代的任务。

第二天一早,郑耀先照常去商行。孙德彪还是站在老位置,穿着同样的蓝长衫,戴着黑礼帽,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郑耀先从侧门进去,直接上了三楼,敲开徐百川的办公室。

徐百川正在吃早饭,面前摆着一碗小馄饨和一碟生煎包。看到郑耀先进来,他用筷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老六,吃了没?没吃一起吃。”

“吃过了,四哥。”郑耀先在他对面坐下,掏出烟盒,递给徐百川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四哥,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徐百川接过烟,在桌上磕了磕,点上火,吸了一口:“说。”

“四哥,楼底下那个盯梢的,查清楚了。76号吴世宝的人,叫孙德彪。”郑耀先弹了弹烟灰,“这个人盯了我好几天了,我怀疑76号盯上的不只是我一个人,而是咱们整个上海站。再让他这么盯下去,咱们的行动全在76号眼皮子底下,什么事都干不了。”

徐百川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想怎么办?”

“抓。从他嘴里撬出76号的计划。”郑耀先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四哥,武器调拨的事时间紧,咱们不能老被76号的人盯着。先把这只眼睛挖掉,咱们才能放手去干。”

徐百川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但这个人是吴世宝的手下,吴世宝是76号的行动队队长,出了名的狠角色。动他的人,就等于跟76号撕破脸。你想过后果没有?”

郑耀先笑了笑:“四哥,咱们跟76号早就是不死不休了,还在乎撕不撕破脸?再说了,孙德彪只是一个盯梢的,76号不会为了一个小喽啰大动干戈。就算吴世宝想报复,他也得掂量掂量——这里是公共租界,不是他76号可以随便撒野的地方。”

徐百川沉吟片刻,说:“老六,既然你下了决心,那就干。但有一点——手脚要干净,不能留下把柄。76号现在有鬼子撑腰,租界工部局那边也不敢得罪他们。要是让他们抓到证据,事情就不好办了。”

“四哥,你放心。这种事,我有分寸。”郑耀先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我需要赵简之和宋孝安配合我。另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审孙德彪。商行肯定不行,76号的人知道孙德彪在盯商行,他失踪了,76号第一个就会来商行要人。”

徐百川说:“地方我帮你找。南市那边有一套空房子,是咱们的产业,平时没人住。周围都是棚户区,人多眼杂,反而安全。你把孙德彪带到那里去审,审完了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

从徐百川办公室出来,郑耀先下楼找到宋孝安和赵简之,把他们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赵简之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六哥,是不是有行动?”

郑耀先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指了指街角的孙德彪:“简之,看到那个人没有?”

赵简之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到了。盯了好几天了,我早想收拾他了。六哥,你发话,我现在就去把他弄过来。”

“别急。”郑耀先放下窗帘,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简之,孝安,这个人叫孙德彪,76号吴世宝的人。我打算今晚动手,把他抓起来审一审,看看76号到底掌握了咱们多少情况。但我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不能出任何差错。”

宋孝安说:“六哥,我这两天一直在跟踪孙德彪,把他的活动规律摸清楚了。他每天早上七点从虹口出来,走四川路桥过苏州河,八点左右到商行对面。中午十二点,他会去南京路上的一家面馆吃饭,吃半个小时。下午六点,商行下班之后,他在附近转悠一会儿,确定没人跟着,然后原路返回虹口。晚上他一般会去虹口的一家舞厅,他养的那个舞女就在那里上班。从舞厅出来,大概十一点左右,他一个人走夜路回住处。”

郑耀先听完,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孙德彪的活动规律确实很固定,这正好给了他下手的机会。晚上十一点,从舞厅回住处的路上,虹口的街道应该已经很冷清了。虹口虽然是鬼子的地盘,但深夜里巡逻的鬼子兵和巡捕主要集中在主干道上,小街小巷里反而没什么人。

“孝安,孙德彪从舞厅回住处的路线,你摸清楚了吗?”

宋孝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的简图,摊在桌上。图上画着虹口区的几条街道,用红笔标注了舞厅的位置、孙德彪的住处,以及他每晚必经的一条小巷子。

“六哥,这条巷子叫永安巷,大概有一百多米长,两边都是仓库的后墙,没有住家。到了晚上,这条巷子一个人都没有,路灯也经常坏。孙德彪每天晚上都走这条巷子,因为这是从舞厅回住处的近路。”宋孝安用手指点着图上那条小巷子,“我的建议是,在永安巷动手。巷子两头一堵,他插翅难飞。”

郑耀先仔细看了看地图,点了点头:“这个地方确实合适。简之,你怎么看?”

赵简之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六哥,我早就手痒了。一个76号的小喽啰,用不着费这么大劲。我带两个人,在巷子里等着他,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拿下了。”

郑耀先摇了摇头:“简之,不能大意。孙德彪在巡捕房干过,又在76号混了三年,不是普通角色。他身上肯定带着枪,而且这种人警惕性很高。咱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不能让他有机会拔枪,也不能让他有机会喊叫。虹口是鬼子的地盘,一旦惊动了巡逻队,咱们谁都跑不了。”

赵简之收起了笑容,认真地想了想:“六哥,那你说怎么办?”

郑耀先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他的脑子里快速推演着行动的每一个环节——从孙德彪进入永安巷开始,到控制住他、堵住嘴、捆绑、装车、运出虹口,每一个步骤都要精确到秒,每一个可能出现意外的地方都要有预案。

“孝安,永安巷附近有没有可以临时停车的地方?”郑耀先停下脚步,问道。

宋孝安想了想:“巷子北口出去,往左拐大概五十米,有一个废弃的仓库,门口有一片空地,可以停车。那个仓库以前是日本人开的纱厂,后来倒闭了,一直空着。晚上那里没人。”

郑耀先点点头:“好。行动方案这么定——简之,你带两个人,提前埋伏在永安巷。记住,不要带枪,用绳子和麻袋。枪声会引来巡逻队。你们躲在巷子两边的暗处,等孙德彪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前后夹击,用麻袋套头,绳子捆住,堵上嘴。整个过程不能超过十秒钟。”

赵简之点点头:“六哥,你放心。这种事,我在行。”

郑耀先继续说:“孝安,你负责开车。车就用商行那辆福特,换上偷来的车牌。你提前把车停在那个废弃仓库门口等着。简之他们得手之后,把孙德彪装进麻袋,扛到车上。然后你们把车直接开到南市那套空房子去。我在那里等你们。”

宋孝安说:“六哥,你不跟我们一起行动?”

“我不去虹口。”郑耀先重新坐到椅子上,点了一根烟,“孙德彪盯的是我,如果他失踪的那天晚上有人看到我在虹口出现,76号马上就会把矛头对准我。我必须有一个不在场的证明。今天晚上,我会去法租界的大光明茶楼喝茶,一直喝到十一点。茶楼的老板认识我,他可以给我作证。”

宋孝安和赵简之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佩服的表情。赵简之竖起大拇指:“六哥,还是你想得周到。”

郑耀先没有理会赵简之的恭维,继续说:“还有一个问题。孙德彪失踪之后,吴世宝肯定会派人到处找。咱们必须让吴世宝找不到任何线索。简之,你动手的时候,注意搜一下孙德彪的身。他身上肯定有76号的证件,还有住处的钥匙。这些东西全部拿走,一件都不许留。另外,动手之前,你们所有人都要戴手套,不要在现场留下指纹。麻袋和绳子用完就烧掉,手套也是。”

宋孝安说:“六哥,我有个主意。咱们可以在永安巷制造一个抢劫的假现场。孙德彪身上值钱的东西全拿走,衣服扯烂,鞋子扔掉。这样76号就算找到现场,也会以为他是遇到了劫匪。”

郑耀先想了想,点头同意:“这个主意好。但记住,只拿走手表、钱包这些值钱的东西,证件必须带走,不能留给76号。另外,动作要快,从孙德彪走进巷子到你们撤离,时间不能超过三分钟。”

赵简之拍了拍胸脯:“六哥,你放一百个心。这么点小事,要是办砸了,我赵简之提头来见。”

郑耀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简之,不是小事。吴世宝这个人我了解,他对手下的人虽然狠,但也很护短。他的人失踪了,他一定会追查到底。你们动手的时候,绝对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宋孝安问:“六哥,审完了孙德彪,这个人怎么处理?”

郑耀先沉默了一会儿。他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孙德彪是76号的人,手上肯定沾过抗日志士的血。这样的人,死不足惜。但他不能简单地一杀了之。如果孙德彪的尸体被发现,76号就会知道他已经被军统处决了,这等于告诉吴世宝,是军统干的。最好的办法是让孙德彪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让吴世宝摸不着头脑。

“审完之后,我来处理。”郑耀先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宋孝安和赵简之都没有再问。他们跟了郑耀先这么多年,知道他说的“处理”是什么意思。

下午,郑耀先去了南市,看徐百川说的那套空房子。房子在南市老城区的一条窄巷子里,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棚户,住的都是码头工人、三轮车夫和小商贩。这种地方人多眼杂,但也正因为人多眼杂,反而没人注意陌生面孔。

房子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砖木结构,年头不短了,外墙的灰皮剥落了一大片。一楼是个堂屋,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条长凳。二楼有两个房间,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灯光。郑耀先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觉得这个地方确实合适。巷子深,邻居离得远,就算孙德彪在里面叫喊,外面也听不到。

他回到一楼,从堂屋后面的厨房里找到一把铁锹和一个麻袋。他把铁锹靠在墙角,麻袋叠好放在桌上。然后他坐在八仙桌旁,点了一根烟,静静地等待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郑耀先没有开灯,坐在黑暗中,只有烟头的火光一明一灭。他的脑子里反复推演着今晚的行动,想着每一个可能出现纰漏的环节。赵简之身手好,但性子急,容易冲动。宋孝安心思细,但动手能力不如赵简之。两个人配合,应该能互补。但他还是不放心,毕竟这是在虹口,在鬼子的眼皮子底下动手,任何一个小小的意外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晚上七点,郑耀先离开南市的空房子,按照计划去了法租界的大光明茶楼。他特意从正门进去,跟茶楼老板打了个招呼。老板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跟郑耀先算是熟人。郑耀先要了一壶龙井,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窗外的街景。

八点多的时候,茶楼里来了几个熟客,郑耀先跟他们点头致意,聊了几句闲天。陈老板亲自过来续茶,笑呵呵地说:“郑先生,今天怎么有空来喝茶?”

郑耀先笑了笑:“最近生意上的事太忙,难得清闲。陈老板,你这茶不错,新到的?”

陈老板得意地说:“郑先生好眼力。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刚从杭州运来的。别人我都不舍得给喝,您是熟客,特意给您泡的。”

郑耀先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赞道:“好茶。陈老板,今天我得多喝几杯。”

陈老板笑着说:“您慢慢喝,喝到打烊都没问题。”

郑耀先就这样在茶楼里一直坐到十点半。期间他去了两趟洗手间,每次都从后门出去看一眼,确认没有人跟踪。十点半的时候,他结了账,跟陈老板道了别,走出茶楼。他在霞飞路上慢慢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一条小巷子,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南市。

到了南市那套空房子,已经是十一点一刻了。他打开门,走进去,没有开灯,坐在黑暗中继续等待。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十一点四十分,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三声轻,两声重,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郑耀先站起来,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六哥,是我们。”宋孝安的声音。

郑耀先打开门,赵简之和宋孝安抬着一个麻袋走进来。麻袋里的人在不停地扭动,发出呜呜的声音。赵简之把麻袋扔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六哥,搞定了。顺利得很。”赵简之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兴奋。

郑耀先关上门,插上门闩,然后划了一根火柴,点亮桌上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堂屋,也照亮了地上那个不停扭动的麻袋。

“有没有出什么意外?”郑耀先问。

宋孝安说:“没有。完全按照计划来的。孙德彪十一点十分从舞厅出来,一个人走的永安巷。简之他们在巷子中间动的手,从套麻袋到捆住,前后不到十秒。我在巷子北口接应,车停在废弃仓库那里,装上车就走。过四川路桥的时候遇到了鬼子的巡逻队,但他们只是看了看车牌,没拦。”

郑耀先点点头,蹲下身,解开麻袋口的绳子。麻袋被扯开,露出孙德彪惊恐的脸。他的嘴被一块破布堵着,眼睛瞪得老大,额头上有一块淤青,是赵简之动手时留下的。看到郑耀先,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

郑耀先伸手拔出孙德彪嘴里的破布。孙德彪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郑耀先,眼睛里满是恐惧,但嘴上还在逞强。

“你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76号的人!吴队长不会放过你们的!”

郑耀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灯光下,郑耀先的脸半明半暗,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种平静比任何凶狠的表情都更让人害怕。孙德彪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脸上的恐惧越来越浓。

“孙德彪,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你要是撒谎,或者不回答,我会让你后悔从娘胎里出来。”郑耀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孙德彪的耳朵里。

孙德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没有说话。

郑耀先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那把铁锹,又走回来。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戳,锹头插进泥地里,发出一声闷响。孙德彪浑身一颤。

“第一个问题——吴世宝派你来盯我的梢,具体任务是什么?”

孙德彪犹豫了一下。赵简之上去就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孙德彪闷哼一声,身体蜷缩起来,脸色煞白。

“说!”赵简之低吼道。

孙德彪喘了几口气,终于开口了:“吴队长让我……让我盯着你,记录你的行踪。每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要记下来向他汇报。”

“为什么要盯我?”郑耀先问。

“吴队长说……说你可能是军统的人。他说林永清的死跟你有关,让我盯着你,看你跟什么人接触,找到证据。”

郑耀先心里一沉。吴世宝果然把林永清的死跟他联系起来了。那天晚上在码头仓库,他虽然蒙了面,但吴世宝看到了他的身形和动作。吴世宝是76号的行动队队长,干这行干了这么多年,眼睛毒得很。他一定是从某些细节里认出了什么。

“吴世宝除了派你盯梢,还派了别的人吗?”

孙德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郑耀先捕捉到了这一丝闪烁,朝赵简之使了个眼色。赵简之上去又是两脚,踹得孙德彪在地上打滚。

“我说……我说……”孙德彪的声音带着哭腔,“吴队长还派了两个人。一个在法租界盯着你的住处,一个在商行附近盯着你的手下。我们三个人分工,我负责盯你本人。吴队长说,一个星期之内,一定要找到证据。”

郑耀先的心沉到了谷底。吴世宝派了三个人盯他,这说明76号已经把他列为重点怀疑对象了。孙德彪只是其中一个,还有两个人在盯着他的住处和商行。如果他今天没有审孙德彪,根本不会知道另外两个人的存在。

“另外两个人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怎么跟他们联系?”

孙德彪已经彻底崩溃了,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盯着你住处的叫刘麻子,住在虹口横浜路二十三号。盯着商行的叫王大奎,住在闸北。我们每天傍晚六点在虹口的顺兴茶楼碰头,向吴队长派来的人汇报当天的情况。”

郑耀先记住了这两个名字和地址。他继续问:“吴世宝跟特高课有没有联系?鬼子那边有没有参与?”

孙德彪说:“这个我不知道。但前几天,我看到特高课的佐佐木队长来76号找吴队长,两个人在办公室里谈了很长时间。谈什么我不知道,但佐佐木队长走的时候,吴队长脸色很难看。”

佐佐木。这个名字让郑耀先的瞳孔微微收缩。佐佐木是山本太郎手下最得力的鹰犬,特高课行动队队长,剑道高手,杀人如麻。郑耀先跟他交过两次手,知道此人的厉害。如果佐佐木也参与了这件事,那就说明特高课已经和76号联手了。这绝不是好消息。

“孙德彪,我再问你一件事。吴世宝手里,有没有一份军统潜伏人员的名单?”

孙德彪愣了一下,摇摇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吴队长的事,不是我们这些小喽啰能知道的。”

郑耀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判断着这句话的真假。孙德彪的眼神虽然恐惧,但没有闪烁。他说的是真话。以他在76号的地位,确实接触不到这么核心的机密。

“最后一个问题——吴世宝说没说,找到证据之后,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孙德彪说:“吴队长说,等证据确凿了就动手。具体什么时候,他没说。但前天他提了一句,说快了,让我们盯紧点。”

郑耀先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孙德彪。审问得到的信息超出了他的预期。吴世宝派了三个人盯他,特高课的佐佐木也卷进来了,而且吴世宝手里可能真的有一份名单。这三点加在一起,意味着他的处境比想象中更加危险。

但他从孙德彪嘴里得到的这些信息,也给了他反击的机会。他知道了另外两个盯梢者的名字和住址,知道了他们每天碰头的地点和时间。这就意味着,他可以主动出击,在76号收网之前,先把这三只眼睛全部挖掉。

他转过身,走回孙德彪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孙德彪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说过不杀我的……”孙德彪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郑耀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煤油灯的火苗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堂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孙德彪急促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郑耀先站起来,对赵简之说:“简之,你到外面等我。”

赵简之看了郑耀先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孙德彪,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宋孝安也跟了出去。门关上了,堂屋里只剩下郑耀先和孙德彪两个人。

孙德彪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注定了。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哀求声。郑耀先没有听他在说什么,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慢慢地戴上。他的动作很从容,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孙德彪突然拼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被捆住的双脚在地上乱蹬,身体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弹跳着。他张开嘴想要大喊,但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郑耀先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郑耀先的手很稳,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让孙德彪马上断气,但也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孙德彪的眼睛凸了出来,脸从惨白变成紫红,嘴唇张开又合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他的双腿蹬了几下,渐渐地,蹬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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