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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棋局突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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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中离开上海之后的第一个星期,郑耀先过得比前些日子轻松了许多。每天早上按时到商行上班,处理行动组的日常事务,下午要么在办公室看文件,要么去街上转转,熟悉租界的地形和街道。他刻意让自己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平淡,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但这份轻松只持续了七天。

第八天上午,郑耀先刚到商行,就看见徐百川站在走廊尽头,正跟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身材中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郑耀先走近几步,那个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四十岁上下,眼睛狭长,鼻梁挺直,嘴角微微向下,给人一种天生的威严感。

“老六,来认识一下。”徐百川朝他招手,“这位是中统上海站新任主任,李政李主任。”

郑耀先心里微微一震,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笑着伸出手:“李主任,久仰久仰。”

李政握了握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郑组长,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鬼子六,军统的顶尖高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郑耀先笑着说:“李主任过奖了。都是为党国效力,什么高手不高手,都是虚名。”

李政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跟徐百川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告辞离开了。郑耀先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四哥,李政来干什么?”回到徐百川的办公室,郑耀先关上门问道。

徐百川在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来拜码头的。中统上海站原来的主任谭正则上个月被调回重庆了,李政是新接任的。他来上海之前,在重庆待了三年,跟毛人凤关系不错。”

郑耀先心里一沉。跟毛人凤关系不错——这意味着李政来上海,可能不只是为了当中统的主任。

“四哥,他跟毛人凤是什么关系?”

徐百川说:“具体的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在重庆的时候,毛人凤帮他解决过一个大麻烦。至于是什么麻烦,外人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李政这次来上海,除了中统的工作之外,可能还带着别的任务。”

郑耀先问:“什么任务?”

徐百川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老六,你心里清楚。”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郑耀先移开了目光。他当然清楚。陆中刚走,李政就来了。一个是军统的特派员,一个是中统的主任,两个人背后都站着毛人凤。这说明毛人凤并没有放弃对他的调查,只是换了一个方式——从军统内部调查,换成了通过中统来施加压力。

“四哥,你觉得李政会查我?”

徐百川摇摇头:“不一定是查你。但李政这个人,在重庆的时候就有个外号,叫‘刨根问底’。他做什么事都喜欢追根究底,不查出个结果不罢休。他来上海,肯定会把中统在上海的势力重新整合一遍,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会跟我们军统产生摩擦。”

郑耀先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李政的出现,让原本就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中统和军统虽然是兄弟单位,但两家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微妙。表面上合作,暗地里较劲,互相挖墙脚、抢功劳的事屡见不鲜。现在李政来了,如果他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了什么对军统不利的东西,肯定会拿来大做文章。

他必须尽快了解李政这个人——他的性格、他的弱点、他来上海的真实目的。

下午,郑耀先来到宋孝安的办公室。宋孝安正在整理情报资料,看到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夹。

“六哥,有事?”

郑耀先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孝安,帮我查一个人。中统上海站新来的主任,李政。”

宋孝安点点头:“我上午已经听说了。六哥想知道什么?”

郑耀先在椅子上坐下,说:“所有能查到的。他的背景、经历、在重庆干了什么、跟什么人交往、有什么弱点。越详细越好。”

宋孝安说:“好。我马上安排人去查。不过,中统的人对我们一直很防备,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郑耀先点点头:“不急。但要查得仔细,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宋孝安犹豫了一下,说:“六哥,你是不是担心李政会对你不利?”

郑耀先微微一笑:“不是对我不利,是对我们上海站不利。中统和军统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李政这个人跟毛人凤走得近,他来上海,肯定不只是为了当中统的主任那么简单。”

宋孝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六哥放心,我一定把李政的底细查清楚。”

从宋孝安的办公室出来,郑耀先又在走廊里遇到了张士超。张士超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

“郑组长,忙呢?”

郑耀先笑着说:“张副站长,不忙。您这是?”

张士超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刚去见了徐站长,汇报了一下最近的工作。郑组长,有空的话,改天一起吃个饭?”

郑耀先心里一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好啊,张副站长定时间,我一定到。”

张士超笑了笑,走了。郑耀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着张士超为什么要请他吃饭。是单纯的客套,还是另有所图?自从张士超跟周德明见面的事被赵简之发现之后,郑耀先就一直对这个人心存戒备。现在张士超主动提出吃饭,他不能拒绝,否则反而显得心虚。但去了之后,要格外小心,不能给张士超任何可乘之机。

三天后,宋孝安把李政的资料送到了郑耀先的办公室。资料很详细,足足有十几页纸,从李政的出生年月到工作经历,从家庭情况到社会关系,一应俱全。

郑耀先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资料仔细看了一遍。李政,1901年出生,浙江绍兴人,北京大学毕业,1926年加入中统。在中统系统内干了十五年,从基层干起,一步一步爬到了上海站主任的位置。此人工作能力很强,破获过不少共产党的地下组织,也打击过不少军统的竞争对手。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贪财。

资料上写着,李政在重庆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多次收受商人的贿赂,帮他们在物资调配和运输上开绿灯。这件事虽然没有被公开处理,但在中统内部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毛人凤帮他解决的“大麻烦”,很可能就是这件事。

郑耀先看完资料,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抽屉里锁好。李政贪财,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但他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因为他还不清楚李政来上海的真实目的。如果李政只是来当中统的主任,那他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如果李政是来查他的,那他就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又过了两天,张士超果然请郑耀先吃饭了。地点还是在法租界的那家西餐厅,就是张士超之前跟周德明见面的那家。郑耀先提前到了,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咖啡,慢慢喝着。

张士超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才到。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打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许多。

“郑组长,抱歉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他在对面坐下,招手叫来侍者,要了一份牛排和一杯红酒。

郑耀先笑着说:“张副站长客气了,我也是刚到。”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张士超忽然话锋一转:“郑组长,听说陆中走了之后,你最近轻松了不少?”

郑耀先心里一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张副站长说笑了。陆特派员在的时候,我也没觉得多紧张。他走不走,对我的工作没什么影响。”

张士超笑了笑:“郑组长不愧是戴老板看中的人,说话做事都滴水不漏。不过,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郑耀先说:“张副站长请说。”

张士超放下刀叉,看着郑耀先,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郑组长,陆中这次来上海,名义上是特派员,实际上是来查你的。这件事,你应该知道。”

郑耀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一笑:“张副站长说笑了。陆特派员来上海,是局本部的工作安排,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士超摇摇头:“郑组长,咱们都是自己人,用不着兜圈子。陆中是毛主任的人,他来上海查你,是因为毛主任怀疑你是共产党。”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直直地打在了郑耀先的心口上。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张副站长,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他端起咖啡杯,轻轻喝了一口,“我是共产党?我在军统干了十年,杀了多少共产党,毛主任不清楚,你还不清楚?”

张士超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失望。也许他是在试探,想看看郑耀先听到“共产党”三个字时的反应。但郑耀先的反应太正常了,正常到无懈可击。

“郑组长别生气,我只是把听到的话说出来而已。”张士超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毛主任那边是什么态度,我不清楚。但我想提醒郑组长一句,有些事情,不是你做没做过的问题,而是别人信不信你的问题。”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说:“张副站长,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郑耀先在军统干了十年,靠的是实打实的功劳,不是靠别人的信任。毛主任信不信我,那是他的事。我只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张士超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无非是上海的局势、租界的情况、76号的动向。郑耀先始终保持着警惕,每一句话都斟酌再三,不给张士超任何可乘之机。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走出餐厅。街道上灯火通明,法租界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张士超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郑组长,今晚的饭,我请了。改天有机会,再请你。”他朝郑耀先挥挥手,转身走了。

郑耀先站在原地,看着张士超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一段路,他确定没有人跟踪,才拐进一条小巷子,朝法租界的中药铺走去。

陆汉卿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他进来,微微点了点头。郑耀先没有说话,直接穿过柜台,走进后院。陆汉卿跟了进来,把门关上。

“耀先,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郑耀先坐在藤椅上,把张士超请吃饭的事说了一遍。陆汉卿听完,沉默了很久。

“张士超这是在试探你。”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声音很轻,“他想看看你对‘共产党’这三个字的反应。如果你当时表现出任何异常,他马上就会报告给毛人凤。”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陆汉卿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担忧:“耀先,张士超既然敢当面试探你,说明毛人凤那边已经掌握了什么东西。也许不是确凿的证据,但至少有一些疑点。否则,张士超不会这么直接。”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说:“我也这么想。陆中虽然走了,但他手里的那些调查材料,肯定被毛人凤仔细研究过了。毛人凤可能从那些材料里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又拿不准,所以才让张士超继续试探我。”

陆汉卿问:“你觉得陆中可能发现了什么?”

郑耀先想了想,说:“最大的可能,是我来上海之后单独执行的那几次任务。杀周大海、炸吴淞口码头、截军火。这些任务,有的有记录,有的没有。陆中如果仔细对比任务记录和人事档案,就会发现时间上的矛盾。比如,某一天任务记录上写我在执行A任务,但人事档案上却写着我在B地点出现。这种矛盾,单独看没什么,但放在一起看,就会让人起疑。”

陆汉卿沉吟了一下,说:“宋孝安改的那些记录,能把这些矛盾抹掉吗?”

郑耀先摇摇头:“大部分可以,但有一些是抹不掉的。比如炸吴淞口码头那次,我确实是单独行动的,没有带任何人。任务记录上写的也是我单独行动。但如果陆中去找码头上的人打听,就会发现那天出现在码头的人,跟我对不上的地方。”

陆汉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耀先,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毛人凤的怀疑,而是你身边没有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赵简之和宋孝安虽然忠诚,但他们忠诚的是军统的郑耀先,不是共产党的‘风筝’。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他们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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