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风起云涌（1/2）
谭正则被通缉的消息传到上海滩，各方势力都震动不小。中统上海站的人如丧考妣，连夜收拾东西，把能搬的都搬走了。谭正则本人更是在消息传出的当天晚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人说他躲进了公共租界，有人说他去了香港，还有人说他已经投靠了日本人。各种说法都有，但没有人知道确切的下落。
郑耀先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宋孝安刚送来的情报汇总。谭正则跑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中统上海站群龙无首，乱成一团，暂时对军统构不成威胁。但让郑耀先担心的是，中统总部很快会派一个新的人来上海接替谭正则的位置。这个人会是谁？他会不会继续谭正则未完成的事——调查郑耀先是不是共产党？
“六哥，有件事要跟你说。”宋孝安站在桌前，脸色有些凝重。
郑耀先抬起头：“什么事？”
“中统那边来新人了。”宋孝安说，“叫李政，是重庆总部直接派来的。这个人之前一直在江西工作，搞过不少大案子，手段比谭正则还狠。”
郑耀先心里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查到他的底细了吗？”
宋孝安摇摇头：“时间太短，只知道个大概。这个人四十出头，老牌中统特工，在江西的时候专门负责对付共产党，手上沾了不少血。这次派他来上海，说明中统总部对谭正则的失败很不满意，想换一个更狠的人来。”
郑耀先沉吟片刻，问：“他什么时候到？”
“应该就在这两天。”宋孝安说，“我们的人盯住了火车站和码头，他一来就能知道。”
郑耀先点点头：“盯紧了。这个人到上海之后，一举一动都要报告。”
宋孝安走后，郑耀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谭正则刚倒，又来一个李政。中统这是铁了心要跟军统过不去。而且这个李政是专门对付共产党的，如果他像谭正则一样怀疑自己是共产党，那麻烦就更大了。
他必须抢在李政站稳脚跟之前，摸清这个人的底细和意图。
下午，郑耀先去了法租界的那间中药铺。陆汉卿正在柜台后面给一个老太太抓药，看到他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等老太太走后，陆汉卿把他领到后院。
“耀先，中统来新人的事，你也听说了？”陆汉卿开门见山地问。
郑耀先点点头：“刚听说的。叫李政，从江西调来的，专门对付共产党。”
陆汉卿叹了口气：“这个人我听说过。在江西的时候，他搞过好几次大搜捕，我们不少同志都栽在他手里。手段非常狠辣，而且很聪明，不容易对付。”
郑耀先说：“我知道。所以我得赶在他动手之前，摸清他的底细。”
陆汉卿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担忧：“耀先，你最近动作太大了。谭正则的事，已经让很多人起了疑心。如果再对李政动手，很容易暴露。”
郑耀先摇摇头：“我不打算对他动手。我只是想知道，他来上海的目的是什么。是冲着军统来的，还是冲着共产党来的。如果是冲着共产党来的，那我就得小心了。”
陆汉卿想了想，说：“中统和军统虽然都在抗日，但私底下的争斗从来没有停过。李政来上海，明面上是接替谭正则的位置，暗地里很可能是想找军统的麻烦。谭正则就是栽在军统手里的，中统总部不会善罢甘休。”
郑耀先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所以这个人，不能不防。”
陆汉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说：“我们在中统那边也有人。虽然不在核心位置，但打听一些消息还是可以的。我让他留意李政的动向，有消息就通知你。”
郑耀先说：“好。但要小心，别暴露了。”
从药铺出来，已经是傍晚了。郑耀先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夕阳的余晖把街道染成了金黄色。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他忽然停下来，侧身看着路边橱窗的玻璃。
玻璃的反光里，他看到一个人影，在距离他大约三十米的地方，也在慢慢走着。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风衣，戴着一顶礼帽，看不清脸。
郑耀先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他拐进一条小巷，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快了起来。他又拐了一个弯，走进一栋居民楼，从后门出去，穿过一条弄堂，来到另一条街上。回头再看，那个跟踪的人已经不见了。
郑耀先站在街边，喘了口气。是谁的人？陆中的？还是新来的李政的？或者是76号的？
他仔细回想刚才那个人的身影，中等身材，步伐稳健，不像是普通的街头混混。从动作和姿态来看，很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
如果是李政的人，那李政的动作也太快了。他还没到上海，就已经开始派人跟踪了？
郑耀先决定，最近几天要格外小心。在摸清李政的底细之前，尽量少出门，少和陆汉卿见面。
第二天上午，郑耀先刚到商行，赵简之就来报告：李政到了。
“六哥，今天早上七点的火车，从南京方向来的。”赵简之说，“我们的人在火车站看到了他。一个人，拎着一个皮箱，穿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出站后叫了一辆黄包车，去了法租界的一栋公寓楼。”
郑耀先问：“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赵简之说：“霞飞路128号，三楼。我们的人在外面盯着，他进去之后就没有出来。”
郑耀先点点头：“继续盯着。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都要记下来。”
赵简之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郑耀先叫住。
“简之，最近有没有人跟踪你？”
赵简之一愣：“没有啊。六哥，怎么了？”
郑耀先摇摇头：“没什么。小心点就是了。”
赵简之走后，郑耀先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李政刚到上海，就住进了法租界。法租界是各方势力交错的地方，也是情报活动最频繁的地方。他选在那里落脚，说明他对上海的情况很了解，而且早有准备。
中午，宋孝安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六哥，李政的底细查到了。”他把文件放在桌上，“这个人比谭正则难对付多了。”
郑耀先翻开文件，里面是几页手写的材料。李政，四十二岁，江西南昌人。早年毕业于国民党中央党务学校，后来加入中统，一直在江西工作。他在江西的十年里，搞过无数次搜捕行动，抓捕过上百名共产党地下工作者，其中不少人被他亲手处决。他的手段极其残忍，有“江西屠夫”的外号。
文件上还写着，李政和中统高层关系密切，是陈果夫、陈立夫兄弟的亲信。这次派他来上海，表面上是接替谭正则的位置，实际上是来调查谭正则被通缉的真相。中统总部认为谭正则可能是被军统陷害的，所以派李政来查清楚。
郑耀先看完文件，心里一沉。李政来上海，果然是冲着军统来的。而且他背后有陈果夫、陈立夫撑腰，比谭正则更难对付。
“还有一件事。”宋孝安压低声音说，“我们的人打听到，李政到上海之前，已经和76号的人有过接触。”
郑耀先心里一震：“和76号？谁？”
宋孝安说：“具体是谁还不清楚。只知道他在来上海之前，通过一个中间人，给76号递了一封信。信的内容不知道，但76号那边有人回了信。”
郑耀先沉吟片刻。李政和76号的人有联系，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想通过76号的人，调查谭正则被通缉的事？还是想和76号合作，共同对付军统？
不管是哪种可能，对郑耀先来说都是坏事。
“继续盯着李政。”郑耀先说，“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宋孝安走后，郑耀先站起身，走到窗边。李政的到来，让本已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这个人有背景，有手段，而且背后有中统高层的支持。他必须想出应对的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下午三点，郑耀先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赵韵灵的声音。
“郑组长，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郑耀先愣了一下。赵韵灵很少主动约他，一般都是他去找她。这次主动打电话来，一定有事。
“几点？哪里？”
“七点，法租界的红房子西餐厅。我订了位置。”
“好。”
晚上七点，郑耀先准时来到红房子西餐厅。这是一家法国人开的餐厅，环境优雅，灯光柔和，来吃饭的大多是外国人和有钱的中国人。赵韵灵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晚礼服，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妩媚。
“郑组长，请坐。”赵韵灵微微一笑，示意服务员上菜。
郑耀先在她对面坐下，要了一杯红酒。等服务员走后，他压低声音问：“赵女士，找我来有什么事？”
赵韵灵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郑组长，我听说中统来了个新人，叫李政？”
郑耀先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你的消息很灵通。”
赵韵灵笑了笑：“在上海滩，消息不灵通的人活不长。这个李政，你了解多少？”
郑耀先说：“了解一些。怎么了？”
赵韵灵放下酒杯，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他昨天来找过我。”
郑耀先心里一震：“找你？干什么？”
赵韵灵说：“打听你的事。”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问：“他都问了什么？”
赵韵灵说：“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见过几次面，都说了些什么。还问你是不是经常来百乐门，跟哪些人来往。”
郑耀先看着她：“你怎么回答的？”
赵韵灵微微一笑：“我当然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偶尔在百乐门见过几次面，没怎么说过话。至于你跟哪些人来往，我说我不知道。”
郑耀先点点头：“谢谢你。”
赵韵灵摇摇头：“不用谢我。我帮你，也是在帮自己。李政这个人，我听说过。他在江西的时候，杀人不眨眼。如果他盯上你，你就有大麻烦了。”
郑耀先说：“我知道。所以我会小心。”
赵韵灵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担忧：“郑组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赵韵灵犹豫了一下，说：“李政来找我的时候，提到了一个人。他说，他怀疑你和一个人有来往。”
“谁？”
“陆汉卿。”
郑耀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平静地问：“他怎么说的？”
赵韵灵说：“他说，有人看见你经常去一家中药铺，跟那里的坐堂郎中聊天。他问我知不知道那个郎中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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