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2/2）

他偏头朝门口看了一眼，门口站着两个工部的人，外面还有几个。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账册上，沉默了一阵之后开口的时候语气还稳着：“这些账是底下人记的，我回去问问。”

大伯把那几页账册合上搁在桌面上，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清楚：“王爷，这些账册是从您帐子里的暗格里取出来的。底下人记不出这种账。”

洛城王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收拢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站起来朝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大伯一眼，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站着的那些工部的人，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木屋外面那片空地上。

穆芷正站在空地边上，身上的短打沾着碎石粉，脸上抹的灰粉在日光下有些斑驳。洛城王看了她一眼，把目光收回去，朝山坳正门的方向走去。

宋礼元在营盘里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从前锋营的营房出来朝主帐走，走到帐门口的时候洛城王正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洛城王看见他站在门口便停了一步，开口的时候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宋营官，有事？”

宋礼元站在帐门口问了一句“王爷，北边山坳里那座矿是谁的”。洛城王看了他一眼，偏头朝山坳的方向扫了一下，开口的时候语气随意：“一个朋友的矿，开了没多久，还没来得及上报。你问这个做什么？”

宋礼元说“臣听说矿上出了点事，工部的人来查账了”。洛城王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常。他把手背在身后朝营盘门口走去，走了两步侧过头说了一句“查账的事你不用管，回前锋营带你的兵”。

宋礼元站在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盘门口，把方才他那两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朋友的矿，还没来得及上报。他把这句话记住了，转身朝前锋营的营房走去。

大伯在矿上待了三天。他把粮草房搬出来的那些抄本跟正本账册逐条对了，又把矿上近两年的矿石产出、转运和结存数目核了一遍。

核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他把穆芷叫进了木屋，摊开账册指着其中几页给她看——矿石的转运记录里，有将近三成的货走的是海路，收货方是一个叫“东瀛商号”的名字，货从边关往东运到海口，装船出海。

穆芷站在桌前把那几页看了两遍。东瀛商号，她从前在兵部的旧档里见过这个名字——那是沿海一带的走私商号，专做对倭寇的买卖，兵器、甲胄、铁器都走他们的船。

她把那几页账册在脑子里跟矿上出产的矿石数目对了一遍，将近三成的矿石走海路出海，那些生铁矿石到了倭寇手里能打成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她把账册合上搁回桌面上，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他们不是在挖矿卖钱，是在给倭寇供铁。铁矿出关运到海口，装船出海，换回来的钱再买兵器养兵。洛城王手里的兵和兵器，来源就在这条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