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2/2)
“你还会什么?”她问。
宋礼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小时候我娘让府里的先生教过一阵,琴棋书画都学了一点。后来身子不好就没再练了,可底子还在。”
穆芷把目光收回去落在琴弦上,手指又拨了一遍那段调子。这一遍她没有停,从头到尾弹完了。最后一个音落下去之后她把手收回来搁在膝上,偏头看着宋礼元,嘴角那根线慢慢弯了上去。
寿宴那天是在御花园里办的。园子里挂了彩灯,搭了戏台,几排席面从水榭一直铺到假山底下。穆芷坐在皇后下首那一桌,旁边挨着几位宗室女眷和朝臣家的小姐。
席间上了几轮酒菜之后,坐在穆芷斜对面的一位千金端着酒杯凑了过来。那人是工部侍郎家的姑娘,穿着一身簇新的银红绣裙,头上的珠钗坠得密密匝匝的,端着酒杯朝穆芷笑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旁边几桌听见:“穆将军今日怎么没带刀来?听说将军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今日寿宴上倒是瞧不见那些英武气概了。”
穆芷把面前的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没有接话。那姑娘见她不吭声,又笑着添了一句:“也是,将军平日里舞刀弄枪的,这琴棋书画怕是没工夫学。今日这寿宴上大家都是要献才艺的,将军要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坐着听听也好。”
旁边几个小姐跟着低声笑了一阵。穆芷把酒杯搁下来,靠在椅背上看了那姑娘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没有开口,旁边一个端着果盘的宫女从她身后经过的时候她偏头低声交代了一句。那宫女快步朝水榭后面的方向走去。
过了一会儿,一柄长剑被送到穆芷席前。穆芷站起来走到水榭前面的空地上,拔剑出鞘。她起手的时候慢,剑尖在灯光下画了一道弧线,然后越走越快,剑身带着风声从身侧掠过,衣摆和袖口被剑气带得往后翻。她收剑的时候剑尖朝下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席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掌声和叫好声。
穆芷把剑收进鞘里,又朝水榭后面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方才那个宫女把琴案搬了出来搁在空地边上。穆芷在琴案前坐下来,手指搁在弦上,把那天晚上在廊下练的那段调子从头弹了一遍。
她弹得不快,可每个音都在该在的位置上,调子从弦底下淌出来,在御花园的灯光和夜风里铺展开来。弹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她左手按弦右手拨弦,动作利落,跟方才舞剑时的手腕一样稳。
席间彻底安静了。皇后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听完了整段,把茶盏搁下来拍了两下手。皇帝坐在旁边跟着点了点头,说了句“赏”。穆芷站起来收了琴,朝御座的方向行了个礼。
她经过那几位千金那桌的时候步子没有停,回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几位姑娘低着头没有说话,工部侍郎家的那位把脸埋在酒杯后面,耳根红了一片。
散席之前皇后让人把那几位小姐叫到了跟前。她端着茶盏跟她们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可穆芷坐在旁边听得清楚——皇后说“寿宴上的才艺是凑趣,不是拿来踩人的。
你们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说完便让人把她们送回去了。穆芷站在水榭旁边看着那几道背影沿着宫道走远,把手里那杯凉了的酒搁在石桌上。夜风从水面吹过来把衣摆掀起来,她伸手按住,转身朝宫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