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1/2)
穆芷蹲下来翻了翻那堆东西,把那两柄锈矛头拿起来看了看。矛头的铁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式了,柄杆是随便找的树枝削出来的,跟军队里用的制式兵器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又走到草棚后面看了一眼,那里有一小块被翻过的地,土里稀稀拉拉长着几棵半死不活的黍苗,叶子发黄,一看就是水土不服种不活的。
她站在那块黍地前面看了一阵,想起宋礼元说的那句“他们一直在找黑黍种子,换了好几种都没种活”。
她又想起自己在山脊上看到的那些操练的人——如果把妇孺和老弱去掉,能操练的壮年男子不过三四十个,其中还有几个是半大的孩子。那点人能练出什么阵势来。
她转过身走回空地。跪着的人还跪着,没有人敢抬头看她。那个老头跪在最前面,额头上磕出了血印,还在一下一下地磕。穆芷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你们里头谁姓拓跋?”
老头抬起头来看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头领姓拓跋,可他不是前朝的人。他爹是当年从北边逃过来的流民,他自己是在这边出生长大的,连拓跋话都不会说几句。
前年雪灾之后他带着我们这些没了地的人进山,说找个地方开荒种地,等攒够了粮再想办法回北边去。我们真的只是种地,将军。”
穆芷站起来,把手里那柄锈矛头搁回地上。她环顾了一圈空地四周那些跪着的人、那些破旧的土屋和草棚、那块种不出东西的薄田,又抬头看了一眼谷地上面那片开始泛白的天。
她心里把这两天的事串了一遍——那两个人的口音和靴底纹路、宋礼元在山里看见的场景、皇帝查拓跋骑兵调令的线索、还有眼前这些跪在地上磕头的人。
她蹲下来又问了一句:“拓跋头领现在在哪儿?”
老头往人群后面看了一眼。人群里站起来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量不高但肩膀宽厚,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旧疤。
他走到穆芷面前站定,没有跪,朝她拱了一下手,开口的时候声音粗粝但稳:“我就是。将军要抓要杀都行,别难为这些人。他们跟着我进山就是想活下去,没有别的心思。”
穆芷看着他的脸和他那道旧疤,又看了看他拱起来的手。那双手的掌心上长满了厚茧,虎口处有陈年的旧伤,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她看了他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你们那三四十个人夜里操练,练的是什么?”
拓跋头领的手垂下去,沉默了几息才开口:“练的是怎么不被狼群咬死。山里狼多,前年冬天咬死了我们两个人。我带着他们练练胆子和腿脚,跑得快些不至于被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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