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2/2)
穆芷看着偏房那扇合上的门,没有接话。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暮色从墙头漫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投在青砖地上。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问大师兄来做什么。大师兄从袖子里摸出一只药包递给她,说是师叔让她带过来的,给宋礼元补身子用的,交代她每天煎一副。
穆芷接过药包收进袖子里。大师兄没有多留,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经过偏房门口停了一步,朝那扇关着的门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了。穆芷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那头,低头看了看袖子里那只药包,转身进了正房。
穆芷留大师兄吃了晚饭。饭摆在正厅里,三个人围着一张方桌,穆芷坐在主位,大师兄坐左边,宋礼元坐右边。菜是灶房按穆芷的吩咐做的,四菜一汤,不算丰盛但比平日多了两道荤。大师兄吃得随意,夹菜喝汤,偶尔跟穆芷说两句师门里的事。宋礼元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筷子动得不快,碗里的饭大半没动就搁下了。
大师兄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搁下来,目光扫过宋礼元面前那只几乎没怎么少的饭碗,又看了看他搁在桌沿上瘦得骨节分明的手,开口的时候语气不咸不淡:“你吃这么点不行。底子本来就薄,饭量再跟不上,练什么都白练。”
宋礼元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大师兄一眼,嘴唇抿了抿,没有说话,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站起来朝穆芷说了句“我吃好了”便转身出了正厅。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来晃了两晃,穆芷坐在原处看着那扇晃动的帘子,又偏头看了大师兄一眼。
大师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没把方才那个小插曲当回事,又跟穆芷聊了几句苏杭那边的事便起身告辞了。
穆芷送他到门口回来的时候正厅里的灯已经被丫鬟收了,她穿过院子往正房走,经过偏房门口的时候看见里面没有亮灯,门关着,安安静静的。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正房。
夜里穆芷睡得不太踏实。她翻了几次身,最后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听见院子里有极轻的响动。她披了外袍推门出去,月光铺了一地银白,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墙根底下那排花盆旁边的空地上,宋礼元正靠墙站着。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衣裳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正一下一下地做着蹲起,动作慢而吃力,每蹲下一次都要扶着墙停一息才能站起来。月光照着他微微发抖的腿和额头上滚下来的汗珠,他咬着嘴唇没有出声,做完一个又接着做下一个。
穆芷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她没有出声,转身回了正房,过了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盏灯和一块干布巾。
她走到墙根底下站定,宋礼元正蹲到一半,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她,动作停了,扶着墙慢慢站直,脸上的汗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前襟上。
“练了多久了?”穆芷问。
宋礼元喘了两口气才把话说囫囵:“从那天师兄来之后,每天晚上练一会儿。”
穆芷把灯搁在旁边的花盆架上,把布巾递过去。宋礼元接过来擦了把脸,汗把布巾洇湿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