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2/2）

宋礼元最后一个从车里出来，膝盖弯了一下，手撑住车门框才站稳。宋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先进了府门。

正厅里下人端了热茶上来，宋夫人把茶推到宋礼元面前。宋礼元低头看着茶杯里浮起来的热气，没有端起来。宋毅坐在主位上，把面前那壶凉茶推到一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太后那条路走不通了。皇帝今天亲自到宫门口拦我们，意思已经摆得很明白——他不想让这件事从太后那边走。我们去找太后，反而惹他不快。”宋毅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条路断了。”

宋夫人攥着佛珠的手指紧了紧：“那怎么办？穆芷还在牢里。皇帝说要削你手里的兵权，可兵权已经交了大半出去了，他还要削到什么时候？”

宋毅没有接话。他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叶子被前几天的雨打得七零八落的，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的天。他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开口说了句让厅里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把府里的房产挂出去卖了。”

宋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宋礼元也抬起了头。宋毅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面上，语气平平的，像在交代一件寻常的家务事：“王府在京城里的铺面、城外的庄子、库房里那些东西，能卖的都卖了。

留一处宅子住就行。换来的银子散出去，一半拿来打点，一半留着给礼元过生活。”

宋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宋毅那张已经定了的脸，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她攥着佛珠的手指慢慢松开了，点了点头。

宋礼元坐在椅子上听着父母商量那些铺面庄子怎么处置、哪一处留着住、哪一处先挂出去。他手里的那枚平安符被他攥得发烫。他听着那些话，忽然站起来说了一句：“把我房里的那几箱东西也拿去卖了。书、字画、砚台，能卖的卖，不能卖的就送人。”

宋毅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刘丞相在御书房里站着，手里捧着一本折子念完了北俊王府变卖房产的清单，念完之后把折子合上放在案面上。

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掩的劲：“陛下，北俊王府变卖房产，表面上是自削势力，可实际上是以退为进。他们把铺面庄子换成银子散出去，银子散了又收不回来，可人心收回来了。

这招比留着兵权还阴。臣以为朝廷不能就这么看着，得拿出个态度来，让天下人知道擅离职守、私调兵力的罪过不是变卖几间铺子就能抵的。”

皇帝坐在书案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听他说完之后把笔搁下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刘丞相。

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寻常奏报：“刘爱卿说得对，朝廷得有态度。北俊王府那边既然已经在变卖房产自削势力了，朕瞧着做得差不多了。至于穆芷——她私调兵力的事确实有罪，朕会处置。刘爱卿觉得怎么处置才算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