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2/2)
穆芷想叫住他,声音还没出去他已经迈步跨过了护城河上的石桥。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白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在晨光里翻了一下又落下去。
城外那队刚刚合拢了包围圈的北厥骑兵看见一个人从城里走出来,没有甲胄没有盾牌只有一柄剑挂在腰间,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有人拨转马头朝他冲了过来。
白衣人侧了一步避开马头,拔剑的动作快得像一道从鞘口弹出来的光。剑尖点在那骑兵的刀面上,刀身一震脱了手,白衣人顺势一削他腕上的绳结,那人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已经失去了知觉。
第二个人冲上来的时候他往旁边让了半步,剑柄反扣砸在对方肩胛骨的缝隙里,那人闷哼一声伏在马背上不动了。
第三个第四个几乎是同时到的。白衣人没有后退,脚步在沙土上快速地移了两下,剑在他手里好像不是被握着而是被牵着走的,每一次动作都跟风的流向叠在一起。他穿的白袍上没有沾血,剑尖上也没有留痕,可那队骑兵已经倒下了好几个。
剩下的几个互相看了一眼,拨转马头往后退了,远处坡上的号角声也慢慢低下去,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
白衣人收了剑插回腰间,转身走回城门口。他弯腰把穆芷那柄刀从自己腰侧抽出来递还给她,刀柄的缠绳上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和几点没干透的血。
“你师父在世的时候说你刀法比他年轻时快,”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层被北地风吹过后特有的沙,“可你今天的刀慢了。”
穆芷接回刀插进鞘里,没有接他的话。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前那层暗色忽然扩大了一圈,边缘的光在收窄。她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弯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的重量往旁边斜过去,落在了一只及时伸出来的手臂上。
“你晕之前好歹跟我说一声。”白衣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一下,然后被一层越来越远的灰暗吞进去了。
她再睁开眼的时候最先看见的是光。不是日光,是一种比日光更轻、更散的光,从上方均匀地落下来,像被什么筛过一样铺在她身上。她躺在一片水面上,身下的触感柔软微凉,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水波托着,可她没有沉下去。她的视线慢慢聚焦,看见了头顶一片淡灰色的天空,云层薄薄的,像被手指抹开的墨痕。四周都是水,连绵不断的水面延伸到远处天边,水面如镜面一般,倒映着云层,天地之间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她坐起来的时候小腹的坠痛已经退了,左臂上的伤口被干净的白布缠好了,布条的边角打得工整利落。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身干净的素色衣裳,又抬眼环顾了一圈四周,除了水还是水,没有岸,没有树,没有人。
她站起来站在水面上试了试脚下的触感,水波在她脚下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可人没有沉下去。
她往前走了几步,水面在她脚下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托着,带着微微的弹。她朝着一个方向走了很久,水面的倒影跟着她的动作晃动,可始终没有出现岸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