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1/2)
走了三天半,队伍停在一片丘陵后面。翻过前面那道土坡,再往前不到十里就是北厥那批增兵的临时驻扎地了。坡顶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倒伏下去又立起来,是天然的遮蔽。
穆芷让大队人马在丘陵背面的洼地里扎了营,营帐搭在树丛和土坎后面,从高处看下去跟地面几乎融成一色。她带了四五十个身手利索的精兵,换掉甲胄穿了深色的短打衣裳,腰间的刀用布条缠了免得反光,趁着天擦黑的时候摸上了土坡。
坡顶的草很密,趴下去的时候视线刚好从草缝里透过去,能看见北厥营地那边星星点点的火光。穆芷趴在最前面,把面前几根草茎轻轻拨开一条缝往外看。营地不算大,约莫两三百顶帐篷散在一片平地上,外围挖了浅壕、扎了鹿角,东西两侧各有一个哨塔,塔上点着火把能看到有人在上面走动。她数了数火把的数量和分布,心里默默记着哨塔的换防间隔和营门的方向。
她身后那四五十个人分散着趴在草坡上,有人屏着呼吸盯着前方,有人咬着嘴唇不敢动,所有人都在等她的信号。她趴了约莫两刻钟,把营地的布局和哨兵的轮换节奏摸了一个大概,正准备往后退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磕碰响。
声音不大,像刀鞘碰上了石头,可在这片只有风声和虫鸣的夜里,那声响像一根针扎进了安静的布面。
穆芷猛地偏过头去。她身后右侧十来步远的地方,一个年轻的士兵正趴在地上,他腰间的刀从布条里滑脱出来,刀鞘磕在身下的碎石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那士兵自己也知道闯了祸,脸色刷地白了,手忙脚乱地去捂那把刀,可已经晚了。
北厥营地那边哨塔上有人影动了一下。火把的光朝这边晃了晃,然后是一声短促的口哨声,像在传什么讯号。
穆芷没有犹豫。她低声朝周围说了一句“撤“,便弓着身往后缩了半步,可还来不及退,北厥营地那边已经亮起了一片火光——有人提了灯笼出来,朝土坡的方向走了几步,又有几个人从帐篷里钻出来跟在他后面,手里都攥着家伙。
穆芷的牙根咬紧了。她趴在那儿看着那几个人越走越近,领头那个举着灯笼往土坡的方向照了照,光柱在草坡上扫过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又往前走了两步。穆芷能看见他靴尖上沾的泥,能看见他手里那把弯刀在灯笼光下反出的弧线。
她不能再退了。再退动作一大反而会被发现。她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指腹贴着布条缠出来的粗糙表面慢慢收紧,等着那个领头的人再走近五步。四步。三步。
那人在第二步的时候停住了。他把灯笼往旁边晃了一下,照见了一丛被压折了的草茎。他蹲下来看了看那几根折断的草,直起身来的时候嗓子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警示。
穆芷在那声警示出来的同时动了。她从地上弹起来刀已经出了鞘,刀身反出的月光和灯笼光混在一起,在那人还没完全直起身的时候就横着扫了过去。那人仰面摔倒在地上的时候灯笼脱了手滚出去,滚进草丛里灭了,四周暗下来只剩月光照着那几道正从营地往这边跑的黑影。
穆芷的刀横出去的时候,那领头的北厥人已经往后仰了半步,刀尖只擦过了他的肩头,划破了皮肉但没有伤到要害。他闷哼一声摔在地上,手里的灯笼滚进草丛里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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