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1/2)
她攥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夹了一下马腹,让马跑得更快了一些。
京城这边,皇帝的旨意在穆芷出发的当天夜里就传到了关押使团的地方。第二批使者比第一批少,只有六个人,被单独关在宫里西侧一座偏院改成的临时牢房里。
高公公亲自带人去的,没有多话,直接换了锁加了岗,把院墙四角都添了巡夜的人。
哈图尔被单独叫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他看着高公公让人把他住的那间屋子的门窗全部封了,他站在院子里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这是贵国对待使臣的礼数?“
高公公转过身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新换的钥匙,脸上挂着那种在皇帝身边待久了的人特有的不咸不淡的笑:“哈图尔大人误会了。宫里最近不太平,陛下怕贼人惊扰了使臣们休息,特意加派了人手护卫。
大人只管安心住着,等外面太平了自然就放您出来了。“
哈图尔看着高公公那张笑盈盈的脸,又看了一眼院墙四周多出来的那些暗影。他知道今晚之后他在这座院里能走动的范围就只剩下这四堵墙之内了。他没有再说话,转过身走回屋里,把门重重关上了。
高公公站在院子里听着那声关门响,把手里的钥匙收进袖中,转身走了。偏院的门在他身后合上,新换的铁锁挂上去咔哒一声落定,铁链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两晃。
偏院的铁锁挂上去之后,哈图尔砸了半天的门。拳头捶在门板上的声响在夜里传出去很远,混着他用北厥话喊的几句粗嗓子,像一头发了狂的困兽在笼子里撞墙。
高公公站在院墙外面没有走远,他听着那些喊声从高到低又从低到高,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安静下来,他才抬脚走了。
第二天一早哈图尔又喊了一回。这回他用汉话喊,说要见皇帝、说北厥不会善罢甘休、说等可汗知道了这边的事必定踏平京都。守在偏院门口的侍卫充耳不闻,端着饭碗吃了早饭换了岗,谁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第三天哈图尔不喊了。他坐在屋里窗下的椅子上,透过窗纸上那层被高公公让人糊上的厚纸盯着院子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枣树,一坐就是一整天。
皇帝在御书房里听高公公汇报了偏院的情况,听到“不喊了“三个字的时候他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接着关着。等穆芷那边有了消息再说。“
高公公应声退下了。
穆芷带着队伍又往北走了两天,沿途的景象越来越让人不舒服。官道两旁的村庄越来越稀疏,再往前走就变成了大片大片荒废的农田,田里的庄稼枯死在半人高的杂草里,田埂上偶尔能看见倒伏的篱笆和歪斜的柴门,像一具具趴在地上的骨架。整个天地间充斥着一股像什么被时间遗忘了的沉沉死气。
她骑在马上看着那些荒田和空村,没有像头两天那样跳下马去查看。她只是骑着马从那些荒芜当中穿过去,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的地平线上,脸上的表情像一块被风沙磨过了的石板,看不出什么裂纹。可她的手攥着缰绳的指节一直泛着白,像一条被绷到极限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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