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2/2)
当夜西营的灯火通明了一整夜。
穆芷换了军装,甲片在火把的光里泛着沉沉的铁灰色。她站在营帐里系最后一根束带的时候,元和掀帘进来,说外面的兵已经整好了列,粮草辎重装车完毕,就等她下令出发。
她系好腰带把短刀挂在腰间,弯腰从帐角的木箱里把头盔拿出来夹在腋下,掀帘走了出去。操场上黑压压的方阵列得齐整,五万精兵合着从新兵营里挑出来的七千人和部分城防驻军,排成纵队长长地延伸到营门口。没有鼓号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和靴子踩在沙土上的细碎声响。
大伯三叔五叔各自骑在马上候在队列前端,看见穆芷出来便勒了勒缰绳。大伯的那两颗核桃收进了袖口,三叔的胡子扎成了一束,五叔腰间的佩刀换了新鞘,三个人都各自换了一身齐整的甲胄。
“叔伯们辛苦了。“穆芷翻身上了马,在队列前头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整整齐齐的军阵。她把头盔戴上,松开缰绳,朝前方低声说了一句:“走了。“
队列开始动起来。马蹄和脚步和车轱辘碾过沙土的声音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在夜色里像一条缓慢苏醒的河。穆芷走在队列的最前面,身后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蛇,沿着官道往北的方向延伸出去,头尾隐没在暗处。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她勒了一下马,跟元和说了句“你们先往北走,我很快跟上“,然后掉转马头朝另一条路跑了一段。那条路通向将军府的方向,夜里路上没人,马蹄声在空旷的街巷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到了将军府侧门把马拴在门口的桩子上,从侧门进去,绕过前院,在偏房门口停住了。
门缝里透出烛光,她推了一下门。门没闩,应声开了。宋礼元坐在桌边,手边摊着一卷书,可书页半天没翻过一页。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看见穆芷全副甲胄站在门口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腰间那把短刀上。
“你要走了。“他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稳一些,可攥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嗯。“穆芷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北边的事不能再拖了。今晚就走,快的话半个月左右能回。“
宋礼元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矮了一截,抬眼的时候目光正好落在她肩甲的边缘。他伸了一下手想碰一下那片铁灰色,又收回来了。
“我跟你去。“他说。
穆芷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她能看见他眼底那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和微微抿紧的嘴角,看见他放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的手指,看见他肩头那根绷着的线。
她在心里把那句“不行“先放了一放,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子:“你不能去。你的身子还没有好全,路上的风霜你受不了。战场上不是儿戏,你在那边,我还要分心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