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2/2)
今天她回来的时候,跟往常一样先去了后院。宋礼元站在偏房窗边看着她的背影穿过月洞门,又看着她在后院那边待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出来。她出来之后没有回正房,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偏间。他在窗边看见偏间的灯亮起来,法旺道长从里面走出来,跟穆芷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穆芷点了点头,推门进去了。
宋礼元站在窗边,手指搭着窗沿的木头,指腹慢慢蹭着木纹。他能看见偏间的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坐在床边,一个站着。坐着的是穆芷,那个轮廓他熟悉,她坐姿端正,后背微微挺着。站着的是床上那人,陈三,他被扶起来靠着床头,影子比穆芷的影子高出大半个头。
他们说了很久的话。宋礼元站在窗边看了将近半个时辰,偏间的灯一直亮着,两个人影几乎没怎么变位置。
他心里那股细小的钝痛忽然变大了些。
他把窗关上,走回桌前坐下,翻开面前那卷书。书页上的字在他眼前跳着,他一个也看不进去。他想起穆芷前天说“放他走“的时候那种利落的语气,又想起今天她守在偏间里坐着的那半个时辰。她平时跟他说话,最长也不过是递一碗姜汤的那两句。可她跟那个陈三坐在床边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些。他应该在意她的公事安排、在意她娘亲的病情进展、在意法旺道长给陈三接骨用了什么手法。可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只有一个画面——偏间的窗纸上那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靠着床头,中间隔的很近。
他把书扣在桌上,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下。
穆芷从偏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经过前院的时候看见偏房的灯亮着,窗纸上映出宋礼元走动的影子。她停了一下脚步,本想过去打个招呼,可走了一步又停住了,转身回了正房。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总觉得院子里的气氛比平时闷了些。她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只是空气中像多了些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她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窗外的风从院里穿过时带来一股药味,混着夜色里潮润的泥土气息。
她偏过头朝偏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灯还亮着。她想起今天的事——陈三被抬回来的时候宋礼元正好在后院送药,他应该看见了。可他没来问她“这是谁““怎么回事“,他只是端着药碗站在那里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杯沿转了一圈。偏房的灯又亮了一会儿才灭,灭得比平时晚。
穆芷吹了正房的灯躺下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偏间里跟陈三说的那些话。关于暗桩网络的细节、关于皇帝暗探体系的架构、关于他还记得但还没有讲完的那些名单。
她想着该怎么把这些信息串联起来,怎么在皇帝反应过来之前把那张网的线头全部攥住。可院子里的那股沉闷的气息一直盘桓在她脑海里,像一个悬而未决的结扣。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墙,闭上眼。偏房那边安安静静的,既没有风吹窗纸的声音,也没有翻书页的动静,沉默得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