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1/2)
穆芷第二天没有出府。
她原本想一早去城外营盘看一眼新兵的晨练再回来,可翻了个身看见窗外天还没亮透,又想起昨夜宋礼元那张泛白带青的脸,就把那点念头压了下去。她洗漱完推门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偏房,门还关着,里面静悄悄的,像是那人昨天累过了头,这会儿还没醒。
她先去后院看了母亲。穆夫人还在睡,烧退干净了,呼吸匀净,嘴唇不像前两天那么干裂。可人就是不醒,眼皮紧闭着,手指蜷在被子上,一动不动。丫鬟说夜里换了一次帕子,喂了半碗米汤,全喝下去了,就是没睁眼。
穆芷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把母亲额前的碎发拨开,拢到耳后。她的指尖碰到母亲鬓角的皮肤,凉凉的,带着一种久卧不起的人特有的那种清冷的温度。
她站了一会儿退出来,把门锁好,让素兰去开库房。
将军府的库房在后院西角,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门上的锁是铁的,年头久了生了锈。素兰拿了钥匙来开了,里面一股陈年的木料和药草混在一起的气味。穆芷走进去,在几排架子上翻了一阵,从最高那层摸出一只漆面斑驳的木匣子,打开来里面码着几块用油纸包好的药材,是上回皇帝赏的,她一直没舍得用。
她拿了两块递给素兰:“送到灶上去,让厨娘炖成汤,加在薛太医开的药方里一起煎了。不够再来找我拿。“
素兰接了走了。穆芷站在库房门口,把木匣子合上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前院走。
经过偏房的时候她放慢了步子。
门还关着。窗纸透进来的日光比方才亮了些,可里面没人走动。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站住脚,侧过身隔着门听了一下。里面很安静,听不见翻身或者咳嗽的声响。她正要转身走开的时候,门缝里忽然传出一声轻轻的吸鼻子的动静。
她推了一下门。门没闩,应声开了。
宋礼元躺在榻上,面朝着墙。他的被子半盖着,露出一截肩膀和后背,脊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寝衣隐约可见。他睡得很沉,呼吸又匀又缓,像是被掏空了精力之后陷入了很长很深的补充里。他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乌黑的,衬得他脖颈那一片皮肤更白了。
穆芷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榻上那个人睡着的样子。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嘴唇微微张着一点,嘴角没有往日那种紧绷的弧度。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躺着,像一只盘在窝里的猫,跟白天坐在前厅里挺着腰板挡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看了好一会儿。看着看着,她的目光从他熟睡的脸上慢慢移到了他搭在被子外面那只手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虎口上那道砸人时划出来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暗褐色的一条,横在拇指和食指之间。
她把目光收回来,转身要走。可转身的时候衣摆扫到了门框,发出轻轻的一声响。榻上的人动了,翻了个身,眼皮颤了两下,然后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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