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1/2)
崔明在原地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郎中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蹲下去给周公子看了伤口,清洗上药包扎,一套动作下来,周公子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几下,像是要醒又没完全醒。
“人没事。“郎中说,“伤口不大,养些日子就好。只是磕了一下后脑,得观察观察。“
崔明松了口气。他站直了,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屋里的人,然后转身走了。下楼的时候步子稳了许多,可手心黏糊糊的一层汗,他攥了攥拳又松开。
醉仙楼的马车已经不见了,宋礼元应该已经回了将军府。崔明站在街边搓了把脸,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将军府偏房里,宋礼元坐在桌边,盯着自己手上那条缠了一半的布条发呆。崔明把他送回来之后他又试着缠了一次,可一只手干这个不方便,布条松松散散地搭在虎口上,包不住伤口。
他索性不缠了,把布条扯下来搁在桌上,把手翻过来看着那道口子。血已经差不多凝了,边缘结了一层暗红的痂,碰一下就疼。
他脑子还晕着。方才在雅间里抄起酒杯砸下去那一瞬间,他其实什么都没想,就是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耳朵里,疼得他受不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杯子已经碎了,血已经流了,周怀远已经躺在地上了。
那不是他。他宋礼元这辈子没动手打过人,连骂人都骂不利索。可方才他站在那间雅间里,心里头翻涌着一股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劲头,像一条被压了很久的河忽然决了口,挡都挡不住。
他把手放下,手肘撑着桌面,额头抵在掌心里。
心悸还没平。胸口那块地方跳得又重又快,每一下都撞在肋骨上,咚咚咚的。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吸进去的时候肩膀耸起来,吐出去的时候整个人往下塌了一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可他又隐隐约约知道——那会儿周怀远说“她说不定根本不在意你替不替她说话“的时候,他心里的火是从脚底板烧到头皮的。他可以不在意别人骂他软、骂他没出息,可他听见别人那样说她的时候,他忍不了。
将军府前院,穆芷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小厮,大步往里走。今日招兵的事比预想中结束得早,她检查完最后一批新兵的体格登记册,太阳还没落山就收工了。她想着今晚上能早点歇一歇,顺便看一眼宋礼元这几天恢复得怎么样了。
她穿过影壁往前走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往偏房的方向扫了一眼。
窗户关着,门也关着。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廊下没有猫的影子,也没有人坐在那儿看书发呆。她放慢了脚步,走到偏房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两下。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侧耳听了听。屋里隐隐约约有什么动静,像是有人坐着没动,也没打算来开门。
穆芷皱了一下眉,伸手推门。门没闩,应声开了。宋礼元坐在桌边,低着头,手搁在桌面上,虎口那道没包好的伤口明晃晃地露在外面。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跟穆芷的目光撞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是想躲,可又没躲开。
穆芷站在门口,视线从他脸上落在他手上那道口子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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