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2/2)
穆芷偏过头看着他低着头的侧脸,看着他睫毛在烛火下投出的那一小片颤动的影子。他的嘴唇抿着,下唇被自己咬出了一条浅浅的白印,一看就是在使劲让自己稳住。
“你手抖成这样,“穆芷开口,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是怕我疼还是怕我吃了你?“
宋礼元的手指又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瞪了她一眼,可那一眼里的火气软绵绵的,跟平日里他红脸生气的模样一模一样。
“别说话。“他闷声说了一句,又低下头去继续涂药。可他的手指比方才好了一些,虽然还有些微微的颤,但涂药的动作已经稳了不少。
穆芷看着他低头忙碌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翘越大。她没再开口逗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让他把最后一道抓痕也涂上了药膏。
宋礼元涂完之后收回了手,把瓷罐的盖子拧紧。他的手指上还沾了点淡青色的药膏,他随意地在衣摆上蹭了蹭,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
“好了。“他说,目光落在别处,“伤口别沾水,明儿再涂一次。“
穆芷站起来把外衣拉好,遮住了肩膀上的伤。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宋礼元一眼。他还站在桌边,背对着她,耳朵尖红得透透的。
“谢了。“穆芷说了一句,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宋礼元听见她的脚步声穿过院子进了正房,门闩落下,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他站在桌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方才涂药的手。指尖上残余的药膏已经干了,可他还能记得碰在她皮肤上的那种触感——温的,带着一点粗糙的涩,像砂纸磨过的铁器。
他把那只手攥紧了,攥在掌心里,然后吹了灯躺回榻上。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小片白。他盯着那片白光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眼皮慢慢沉下去,才终于闭上了眼。
宋礼元躺在榻上,翻了个身。
后半夜的将军府安静得像一口井,连虫鸣都歇了。他翻到左边又翻到右边,被子被折腾得皱成一团,可他一点儿睡意都没有。脑子里全是方才那会儿的事,穆芷靠着桌沿低头看他上药的样子,她笑他手抖时眼角弯起来的弧度,她推门出去前说的那句“谢了“,声音懒洋洋的,不像她平日那种硬邦邦的调子。
他攥着被角,又翻了一个身。
她凭什么笑他?他手抖是为了谁?要不是看她肩膀上那几道血淋淋的牙印和抓痕,他才懒得半夜翻箱倒柜找药膏。她那会儿还笑,笑得他耳根发烫,恨不得把瓷罐子扣上不给她涂了。
可他还是涂完了。每一道都涂得仔仔细细,指腹压着药膏在伤口边缘打圈的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皮肤底下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又稳又沉。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
后半夜的凉意从窗缝里渗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脑子里那些画面又浮上来了。
这回跟上药时不太一样。他还是站在桌边,穆芷还是坐在他对面,可她的肩膀露出来的那片皮肤在烛火下泛着暖白的光,牙印和抓痕不见了,只有光滑的、干净的皮肤。他伸手去涂药,指尖碰上去的时候比白天烫得多,像有一团火从她身上蔓延过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