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熔岩裂缝（1/1）
井底那层浅积水往前走了一段之后，通道反而变宽了。两侧的墙壁从混凝土变成了更粗糙的岩石表面，像是天然形成的，又像是被人为开凿过的。史云澜走在最前面，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缓慢地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持续，像是整片地下空间正在把他往更深的地方引。
空气中的温度也在继续攀升。现在那层硫磺味已经不是若有若无了，而是实实在在地弥漫在空气里，像是一层被烤热的旧气体正在把鼻腔的每一寸空间都填满。他注意到墙角的岩石表面开始出现一些微弱的暗红色反光，像是被下方的光线折射上来的。
又走了大约十几米，通道尽头出现了一片开阔空间，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条裂缝。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宽度大约横跨十几米，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撑开之后又经过了漫长的冷却固化。裂缝两侧的岩壁是深灰色的，表面有无数细密的裂纹，能看到裂缝深处的景象——下方大约十几米的位置，有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暗红色物质。熔岩。没有想象中那种剧烈翻滚或者喷溅的景象，那层暗红色的液体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沿着裂缝底部向前流动，像是一层被加热到极致的旧酱料正在被铺平、延展、再铺平。裂缝底部流动的熔岩表面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把整个裂缝空间染成了一种偏红的色调。
而在裂缝的中央，横跨着一座桥。石头砌的，桥面大约两米宽，边缘没有护栏，桥体的颜色跟周围的岩壁相近，像是用同一种石材砌成的。桥面表面有几道深浅不一的裂缝，像是长年累月的热胀冷缩留下的痕迹，但没有明显的断口或塌陷。它的两端分别搭在裂缝两侧的岩壁上，桥面的弧度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形成一道平稳的拱形曲线。
史云澜蹲在裂缝边缘往下看了一眼，那层熔岩还在缓慢地流动，表面偶尔会泛起一圈细密的波纹，像是在缓慢流动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不规则的阻力。
这桥能走吗？赵铁柱也蹲下来，目光沿着桥面扫了一遍，有几道裂缝，但看起来像是表面裂纹，没有完全穿透桥体。
史云澜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看了一会儿那层熔岩的流速——确实很慢，像是一锅正在被文火煨着的老汤，持续地、温吞地保持着流动状态。他站起来，用脚踩了一下桥面的起点位置，桥面没有明显的晃动，也没有发出异常声响。
我先走一段试试。
他迈出了第一步。桥面石质坚硬，边缘没有松动，第二步踩上去的时候依然很稳。他走了大约三分之一桥面长度的时候，能感觉到桥面底下的热度正在透过鞋底往上传，像是踩在一块被烤过的旧石板上。那层热度不烫脚，但能清晰感觉到，随着熔岩在下方缓慢滚动，热量也跟着上升。
他又走了几步，然后停住。这时候他看清了对岸的情况——那是一个大约几平米的平台，像是被平整过的岩石表面，边缘整齐，像是人工修整过的。平台的地面上有一块颜色明显比周围深的区域，像是被持续烘烤过更长时间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继续走完了剩下的桥面，在平台边缘站定。平台的地面确实比他想象的要平整，脚感跟桥面差不多，没有明显的凸起或下陷。那片颜色较深的区域，像是一个直径大约一两米的圆形范围，表面有一层细密的裂纹，边缘还有一些像霜一样的东西——但那不是霜，在高温环境中不会出现低温凝结物，更像是某种矿物盐在高温下析出后结晶形成的灰色结晶层，边缘呈细密的树枝状结构，附着在岩石表面的裂纹边缘。
他蹲下来，伸手在裂缝的岩石表面感受了一下，再站起来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这处平台下方应该就是地心火莲的生长位置。桥面下方的熔岩脉动应当与这种植物的生长周期同步，而他脚下这些细微的裂隙，则像是通往根系深处的一条路径。他转过身，沿着桥面返回对岸。赵铁柱和陈瞎子正站在裂缝边缘等着他，两个人看到他安然无恙地回来，各自的表情都有所缓和。
桥能走。对岸有一个平台，看起来像是自然形成的，但边缘很齐，像是有人修整过。平台的中央有一片颜色偏深的区域，覆盖着一层结晶沉积物。另外，平台下方的热气在上升的过程中被某种结构挡住了，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隔层，正在把热量保持在平台表面以下的位置。
陈瞎子拄着木棍，在裂缝边缘站了一会儿：你说的那层隔层，应该是火莲根系形成的。它在生长过程中会持续释放一种物质，慢慢地沉积在周围的岩层裂隙中，把热量和火煞挡住一部分，形成一个相对温和的小环境。
赵铁柱站在几步开外：那明天来的时候需要带什么？
史云澜想了想：一根长一点的火钳，用来采摘花瓣，不要直接用手碰。另外带一个密封的容器，避光的那种。等花瓣摘下来之后尽快放进容器里，减少暴露在外的时间。光照和空气都会加快它的花瓣凋谢速度。他转身沿着通道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裂缝对面那处平台的轮廓——在暗红色的光线里，平台的形状隐约像是一朵倒扣的花盘，正在静静地等着有人找到它。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地面的路上，陈瞎子在走到那段旧阀门井附近时停了一下，俯身用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了一会儿：火莲的气息比以前强了，晚的话花瓣可能会自行脱落。
史云澜走在队伍最前面，把从通道里带出来的最后一点硫磺味从鼻腔里呼了出去。那枚钥匙在口袋里稳稳地躺着，像是正在为明天的工作提前完成它的预热循环。明天他需要带着合适的工具，在火莲花瓣完全成熟之前，穿过那座横跨熔岩的旧石桥，把它完整地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