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白璃的伤势(1/1)
白璃走了大约两百米,腿忽然软了一下。
史云澜当时正蹲在修车铺门口系鞋带,抬头看到她扶着路边一棵行道树站住了,那只手在树干上撑了大概三秒,然后慢慢往下滑。他扔下手里的鞋带跑过去,在她膝盖完全弯下去之前扶住了她的胳膊。白璃的身体在他手掌接触到的瞬间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支撑力一样,沿着他的手臂方向往下滑。他把她稳住的时候,她靠在行道树树干上,眼睛已经合上了一半,只留一条细缝,像是正在努力让自己不彻底闭眼。
“白璃?”他喊了一声。
她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没事。”
说“没事”的时候,她的脸色已经把“有事”两个字写得很清楚了——嘴唇颜色比之前更浅,额头有一层细密的冷汗,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反光。她那只扶着树干的手正在缓慢地松开,手指开始打颤。他扶着白璃回到修车铺门口的时候,赵铁柱已经从屋里出来了。他把白璃扶到靠墙那把旧椅子上坐下。她没有反抗,坐下去的那一刻也没有再试图调整姿势,像是身体已经默许了这个位置,不再需要保持多余的姿态。
史云澜蹲在她面前,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时感觉到她的体温比正常人低了,但不是那种寒潭水汽带来的凉——是更柔软的、像是体内热量正在缓慢流失的那种凉。她体内的那层青白色光已经完全收回去了,像是她也不再维持它了。
赵铁柱已经从屋里拿出了一条旧毯子——不知道是修车铺里什么时候备下的,抖开来盖在她膝盖上的时候,白璃的手指下意识地攥了一下毯子的边缘,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握住的支撑点。他看了一眼她的状态,又看了一下赵铁柱:“她刚才用过一次妖族的秘术,反噬可能比她愿意承认的大,而且她走回去的这两百米已经超出了她当前的体能范围。”
史云澜站起来去给她倒水。他走到水龙头旁边接了一杯凉水端回来递到她手边,她接过那杯水,用双手握着杯子,杯壁凉,但她握着它的时候像是握住了什么稍微有重量的东西,能帮她稳住发颤的手。她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一小段已经快用完续航的旧设备,正在用最后一点电量维持运行。
“我试一下常规药物对你有没有用。”史云澜翻出修车铺备用的医疗箱,里面有几瓶常见的内服药,主要成分是对普通外伤和体虚有效的草药制剂。他把其中一瓶打开,倒出一片药片放在她手心里。她看了那片药片一眼,没有立刻放进嘴里,先用指尖捏了一下,又在杯子边缘碰了碰,才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送下去。
药片吞下去之后,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她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好转,也没有变差。接着又过了五分钟,她的呼吸依然保持在同一个节奏上,没有加速也没有放缓,像是那枚药片根本没有进入她体内的运转体系。白璃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药片的成分不适合我。”
“那你们妖族平时用什么药?”
“用植物原液和根茎。”白璃说,“已经处理过的成药反而吸收不好。”
史云澜没有其他的植物原液,但他有白璃上次给的那几根青岚的残根——它们还泡在窗台上那个旧罐子里。他走到窗边,把罐子端下来,里面那几根残根在水里泡了这些天,已经比刚放进去的时候柔软了一些,颜色也从干燥的浅褐色变成了浸透水后的深褐色,水面的颜色也变深了。他用筷子夹出一根放在干净的纱布上擦了一下,递到她面前:“这个你认识吧?你给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残根:“能喝。泡过水的根须,药性更淡,但对你现在的情况来说可能反而更合适。”
史云澜把那根残根洗干净,放进杯子里,用温水泡了一小会儿,水色变成了一层淡淡的褐色,带着青岚特有的那种草木气味,跟普通草药茶的气味不一样,闻起来更接近雨后泥土和树根被切开时散发的味道。白璃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放下之后靠回椅背上,呼吸的频率依然没有变化,但她的手不再抖了,那层细密的冷汗也在缓慢地消退,像是正在被一杯温热的植物根须水从内部缓慢地、均匀地抚平。她的呼吸节奏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逐渐变缓,像是一台正在缓慢地、均匀地降低功率的旧机器,正在把进入休眠前的多余震动逐步消除。
她靠着椅背,握着那杯青岚根须水的杯子,呼吸确实变得均匀了,缓慢而平稳,像是终于得到了足够的支撑。那层细密的冷汗消退了,她的脸色从那种带着灰色调的浅白缓慢地变成了一种更接近于浅色的普通苍白,像是体内的失血感正在被那层植物药性缓慢地抚平。史云澜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呼吸节奏逐渐变缓、变匀,确认她的状态稳定了,才把杯子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回桌上。
赵铁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睡着了?”
“应该是。身体缓过来了,内部的气血循环正在重建,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入睡是正常的现象。”
史云澜站在窗边,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只罐子——里面的残根还有几根,够撑一阵子。“等她醒了,再让她喝一杯。”
他走回桌边坐下来,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想着刚拿到的冰心诀、真君令、玄冥真水珠,还有那条刚刚融进体内、正在缓慢运转的水属灵脉。他拿出笔记本,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按顺序列了一遍,每个条目后面画了一个勾。从冰心诀到真君令的考验,从石台的完整传承到遗迹的逐步崩塌——整个过程比他预期的顺利,也比他预期的消耗大,但收尾干净,没有遗漏。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等她醒了再看下一步。”
窗外晨光均匀地铺在修车铺的桌面上,白璃的呼吸声在屋角缓慢而平稳。她盖着那条旧毯子,手里还虚虚地拢着刚才杯子的形状。窗台上那只罐子里的青岚根须正在缓慢地释放着剩余的药性,水面的颜色正在从深褐色向浅褐色过渡。他坐在桌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也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晨光持续地铺在桌面上,落在那枚真君令的边缘,在令牌的表面上形成一道均匀的暗色光带,像是一层正在缓慢干燥的旧漆面,正在完成它最后的固定步骤。
他闭了一会儿眼,感觉到那枚真水珠在丹田里缓慢地转动着,带动周围的水属灵脉正在逐步适应新的节奏,几根正在缓慢愈合的细小通道正在逐一完成它们与主灵脉的对接。他睁开眼,窗外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条巷子,空气里有青岚根须水残留的草木气味,安静地飘荡在修车铺内的光线里,窗台上的罐子里又有一根残根正在缓慢地沉入杯底。他坐在桌边,手里握着那枚真君令,继续等待着白璃醒过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