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三方混战(1/1)
第二天上午,史云澜醒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地上确实还在震。
不是错觉,是他光脚踩在出租屋地板上的时候,脚底确实传来一阵极轻微但持续不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层缓慢移动的震动。很轻,如果昨晚没经历过寒潭那件事,他大概会以为是隔壁装修或者楼下搬家。但他知道不是。他穿上鞋,把那枚玉盒揣进口袋里,推开修车铺的门。赵铁柱已经在门口了,他坐在工具箱上正在拆肩膀上的旧纱布换新的,动作比昨晚熟练了不少,像是已经习惯了。
“你感觉到了?”史云澜问。
赵铁柱点了点头:“早上起来就在震。”
“白璃那边有消息吗?她留了话吗?”
“还没开门,她店门口没留东西。”
史云澜蹲在修车铺门口,把手掌贴在地面上感受了一下。地面在他蹲下来之后确实能感觉到持续的低频震动,方向确实是从西边偏南的方向传过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影响着周围的地层稳定性。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先去一趟污水处理厂。”
三个人到的时候,污水处理厂门口的区域已经跟昨天不太一样了。地面的裂缝比之前更宽了一些,有几条裂缝已经开始向厂区内部的围墙根蔓延,像是雨水顺着旧管道渗入地基后缓慢渗透出来的。厂区里面的气味也比昨天重了一些,像是被震动翻动的污泥散发出的一层更浓的气味。
他们沿着那条已经走过好几遍的路线穿过冰晶迷宫,经过冰墙缝隙、冰傀巡逻区、冰室、岔口通道,一路走到了寒潭所在的厅室门口。史云澜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比之前几次都慢一些,因为那层从池面传来的低频振动比在厂区门口的时候更明显了——不是急促的响动,更像是池水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池壁移动时产生的共振。
他走到池边,低头看了一眼水面。今天的水面不再是完全静止的状态了——从中心到边缘,每隔一小段距离就出现一道极细的波纹,方向略有不同,但频率相近,像是有一根正在缓慢搅动的棍子在水层下方均匀地扫过。史云澜蹲在池边,刚把手伸向水面想试一下铜钱的反应,厅室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赵铁柱的那种沉稳的步子,更轻一些,但节奏均匀,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像是精确地控制过。
血手人屠站在厅室入口。他穿的那件深灰色外套的领口依然竖着,但今天他的姿态比昨天略显松散,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越过史云澜落到池面上。他没有看向史云澜,也没有看向赵铁柱和白璃,他只是站在入口处,看着水池里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水纹。
“果然在这儿。”他说话的语气比昨天平缓了一些,像是终于确定了某样东西的位置,不需要再耗费精力去搜寻。
史云澜没有接话,但他的手已经从那枚旧铜钱上移开了,伸向口袋里的玉盒——他还没拿出来,只是握住了盒子的边沿。
水面的变化是在一瞬间开始的。原本均匀扩散的波纹忽然加快了节奏,频率从大约每秒两次的频率变成了更快的频率,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池底快速上升。紧接着,一团黑色的影子从池水深处浮了上来——它的轮廓比昨天更清晰,展开的身体正在撞击水面,带起的水浪在撞击瞬间被抬高了一截,边缘形成了一层粗糙的水雾。整条蛇身从水层下方翻卷出来,落下时带起一大片水流,沿着池壁溢出,在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黑水,摊开在石面上,正在缓慢地向外扩展。
玄冥寒蟒。它的身躯粗壮得超过预期,体表覆盖着一层暗色的鳞片,边缘在厅堂的微光里泛着一层偏蓝的暗光。它抬起头颈时,那一瞬间的压迫感让史云澜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它没有看任何一个人,而是微微偏过头颅,那对暗色的眼睛依次扫过厅堂内所有直立的身影,像是在确认可活动范围内的每一件物品。
血手人屠是第一个动的。他抬手朝寒蟒的方向推了一下,一道气流从侧面切过去,打在寒蟒颈部偏下的位置,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气流的冲击力让寒蟒的头部略微向侧面偏了一下,但它没有被推开。它在原地停了一瞬,然后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转向,身体从池水中卷起,带着一层湿润的水雾朝血手人屠站立的位置横扫过去。血手人屠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蛇身主要的冲击方向,但那层湿润的雾气铺到他身上的时候,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被那层水汽的寒意拖住了节奏。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边缘那圈暗红色的线,然后侧身又躲开了一次蛇尾的扫击。
史云澜站在池边,没有动。因为他发现寒蟒在攻击血手人屠的同时,蛇尾的后半段依然在池水中缓慢地摆动,像是一条警戒线,正在防止有人从侧面靠近石台。三方对峙在一瞬间形成了——寒蟒占据着池面的大部分区域,它的攻击没有明确的优先目标,对在场的任何人都会发动攻击;血手人屠的位置在厅室入口附近,刚才被蛇身的气流擦过之后,他的动作幅度也略微放缓了一些;史云澜和赵铁柱站在池边,隔着大约数米的距离,三人之间的相对位置让水流冲刷过的地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赵铁柱在侧面的位置,正从蛇尾摆动的边缘穿过,试图绕到更靠近石台的位置。寒蟒的尾部扫过来的速度比他预料中快,他侧身避开了一下,蛇尾擦着他身侧掠过,刮起一阵湿润的气流。但他的重心没有完全稳住——脚底踩到了那层从池面溢出来的黑水,整个人滑了一下,膝盖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史云澜看到赵铁柱滑倒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伸进口袋握住了铜钱。但他还没来得及往前迈步,那条蛇的尾部改变了方向——它没有继续追击赵铁柱,而是转向了他的方向,以极快的速度朝他的脚边扫了过来。史云澜紧急收住脚步,往后撤了半步,蛇尾擦着他的鞋尖掠过,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湿润的擦痕,水渍边缘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
就在赵铁柱滑倒的那一刻,白璃的身影已经从他身体侧面越了过去,直扑向血手人屠的方向。她指尖那层青白色的光已经亮了,步伐短促而精准,像一只从高处俯冲下来的鸟。她落在距离他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做了一个短促而专注的动作——指尖的青色光亮起,在她和血手人屠之间形成了一道短暂的、正在迅速成型的弧线,在他面前短暂地形成了一道屏障。血手人屠的右手被那道屏障拦了一下,没有完全击中目标——但白璃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像是一块正在被重新磨合的旧零件,还没能完全适应新拧紧的力度。她的面色白了一瞬,但她重新站住了,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池水在混乱中被搅动了,黑色的水面在蛇身不断搅动的过程中形成了一层层浑浊的水浪,沿着池壁往外漫,带着一股更浓的、像是深水淤泥被翻动后才有的气味。那条蛇的颈部重新抬了起来,它的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重新评估周围环境的变化程度。然后它没有再继续攻击,从水池深处缓缓升起了大约一半的身体,像是已经确认了这片区域没有持续的威胁,正在为下一次出击积蓄体力。池面在它停止攻击之后逐渐恢复了稳定,但水面上残留的波纹还在继续扩大,层层叠叠的细纹互相碰撞,形成一片不规则的、正在缓慢衰减的细碎涟漪。
史云澜站在池边,那枚铜钱已经握在手心里了,但还没有用上。他把目光从血手人屠身上收回来,重新看向池中央那层正在缓慢恢复平静的黑水。那枚玉盒依然在他的口袋里,隔着一层布料贴着了他的腿侧,冰凉而稳定,像一枚还没有被激活的旧零件,安静地等待着被安装到它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