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苦战（1/1）
史云澜的三轮车还没开出去一条街，血手人屠就从路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不是那种从远处慢慢走近的方式，是像他一直就在那里等着，只是等他们经过了，才从墙根的阴影里走出来，挡住了前方的路。路灯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扇被缓缓展开的深色屏障。
史云澜拧了一下刹车，三轮车在路面上停住了。赵铁柱的电动车也停了下来，两个人在街道中间并排停着，看着那道拦在前方的灰色人影。血手人屠这一次没有停在远处说话，他站在大约十步开外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领口依然竖得高高的，看不清脸。但他身上那层压过来的气息跟之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试探性的气压，而是一种更沉的、像是正在凝聚成型的力量，正在他身周缓慢地收拢。
我改主意了。血手人屠开口说，不用等以后了。盒子今天给我。
这一次他没有等回答，他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气流来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史云澜甚至来不及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一阵尖锐的气流从前方直冲过来，像是被人拧紧了发条之后猛地松开，带着破空声切开空气。
赵铁柱已经从电动车上跳下来了，跨步站到了三轮车前面，右拳上的煞气已经亮到了最大亮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暗红色的光裹住了整个拳头，像是一层被烧红了的旧铁皮。他迎了上去，用那只裹着煞气的拳头撞上了那道气流的正面。
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赵铁柱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脚下在路面上拖出了几道浅痕。他稳住之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拳，煞气还在，但表面有几道细纹，像是被那层气流的边缘刮到了，正在缓慢地重新凝聚。他调整了一下站姿，把重心放低，又重新摆好架势，站在了史云澜和血手人屠之间。
血手人屠的第二击也到了——这一次他换了一种方式，气流不是直冲过来的，而是像一张网一样从侧面兜过来。赵铁柱往旁边侧身避开了正面，但还是被边缘擦到了一下，左肩外侧的防护服表面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留下了一道细长的划痕。
苏晓柒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
她骑着那辆折叠电动车从侧面巷子里冲出来的时候，车筐里还放着电脑包。看到血手人屠站在街道中央的时候，她迅速把车停好，蹲在路边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她的动作很轻，但血手人屠还是注意到了。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电脑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如果那能叫做笑的话。他抬起另一只手朝她的方向轻轻一挥，一道比刚才更粗的气流朝她所在的位置切过去。
赵铁柱在听到气流破空声的时候已经朝苏晓柒的方向扑过去了。他横跨了一步，用自己的肩膀挡在她前面，那股气流撞在他后背上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发出一声闷响，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他整个人被那股气流的冲击力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但他用那只还能活动的右臂撑住了地面，没有完全倒下去。然后他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了，动作比平时慢一些，但他的站姿依然保持了平衡，像是正在确认自己的重心点。
苏晓柒蹲在赵铁柱身后，手还搭在电脑键盘上，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收回来了——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设备干扰反而成为了对方转移注意力的目标。史云澜站在三轮车旁边，把那枚玉盒放回了防护服内兜里，拉好拉链，然后走到赵铁柱旁边，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臂，想帮他稳住重心。赵铁柱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右拳上那层暗红色的煞气在他身后那道气流撞击的位置已经熄灭了一些，但他依然站着。
血手人屠没有继续出手。他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史云澜扶着赵铁柱站稳，又看了一眼地面上那道他刚才击中的位置留下的浅痕，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苏晓柒已经把电脑收起来了，快步走到赵铁柱的另一侧，撑住他的胳膊，三个人并排站在那辆三轮车旁边，他右手还攥着那枚护身用的旧铜钱，站在路灯底下，看着血手人屠的身影在街道的阴影里慢慢后退、变淡。
血手人屠的身影完全没入阴影之后，史云澜才把赵铁柱扶到三轮车车斗边缘坐下。赵铁柱后背的防护服上有一道明显的压痕，像是被什么硬物从侧面刮过，布面已经破损了，能看到里面一层白色的内衬。他没有喊疼，但在坐下的时候轻微地偏了一下肩膀，像是在确认那条胳膊还能不能动。苏晓柒蹲在车斗旁边打开电脑屏幕重新看了一眼数据，确认能量波动已经平息之后，才把电脑合上，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史云澜站在三轮车旁边看着赵铁柱坐在车斗边缘的位置，他的后背还有一层薄薄的汗，在路灯的光里泛着细碎的反光。他把那枚玉盒从内兜里掏出来握在手里，在路灯下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没有打开它。空气里的寒意散尽之后，初夏的夜晚重新变得温吞起来，路灯的光均匀地照在三个人身上，在地面上投出三道长短不一的影子，像是刚经历完一段意料之外的插曲，正在找回各自的位置。
苏晓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史云澜把玉盒放回口袋，赵铁柱从车斗边缘站起身试了一下，活动了肩膀和后背的筋骨，确认还能继续往前走。三个人没有多余的话，各自上了车，三轮车和电动车在路灯的照映下驶入夜色。他口袋里那枚玉盒贴着铜钱，保持着它一贯的微凉温度，既不升高也不降低，像是正在耐心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安静地维持着自己的状态，等着被开启的那一天真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