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喂药(2/2)
“那怎么办?”
欧阳锋垂眼看向那条被包扎的伤腿,血色已经渗透布料。他神色陡然狠厉:“索性直接把伤处斩断。”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要往外寻觅工具,秦婠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拦下:“斩断腿?”
欧阳锋停下脚步,侧目看向她:“难道还有别的法子?”
“这种大事,难道不该问问他本人的意思?”
“都人事不醒了,还怎么商量?”
“这终究是他自己的腿脚。”
“我是为了救他性命!只要能活下来,少一条腿又算什么。”
“这是你的想法吧?”
“那又如何?”
“倘若他熬过这一关,清醒之后,心中不会怨恨?”
“怨恨什么?”
“怨你让他成了废人。”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欧阳锋梗着脖子反驳,“我替他做主,本就理所应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又不是父母,终究隔着一层,哪里有资格替他敲定这种终身抉择。”
“我!你!”他怎么不是欧阳克父母!但他话堵在心里,说不出来,只能“你”了半天,最终狠狠一甩袖子。
两人对视良久,欧阳锋还是生气:“你不会是存心阻拦!就想害死克儿?!”
“……”这好大一顶帽子,秦婠可戴不起,她摆摆手,退让出前路,“我也只是提醒您斟酌清楚。您执意要做,我不会拦着。”
“哼!”
“只是这荒山野岭,哪里有合用的器具,若是硬生生砸断,那份苦楚常人根本扛不住。”
“……”欧阳锋听罢,心头的一腔决绝慢慢冷静下来。
他细细考量片刻,贸然截肢的风险确实极大,一旦大出血,反倒会当场断送侄儿的性命。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打消了念头:“罢了。再多给他服一遍草药,先守上一夜,看看夜里热度能不能降下来再说。”
秦婠照旧取来芦苇管,兑好汤药,小心翼翼顺着苇管,一点点送进他喉咙里。
一旁站着的欧阳锋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转过脸闭上了眼。
往日里他看着的侄儿,素来体面,纵使平日里常在花丛周旋,在自己面前向来规矩得体,衣着整齐,不会与姬妾动手动脚。
眼下这模样,实在看得他别扭,干脆眼不见为净。
等一碗药尽数喂完,秦婠撤掉芦苇与树枝,伸手探了探架在火堆旁烘烤的衣衫,触手干爽,潮气早已被烟火烘得一干二净。
她扶起昏睡的欧阳克,动作轻柔地将干透的衣衫替他一件件穿好,仔细拢好衣襟,把人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她又将之前欧阳锋脱下来的外袍拿起,重新搭在木架上,凑近火苗慢慢晾着。
听见身后的动静,欧阳锋这才缓缓睁开眼睛,转头看向榻上穿戴齐整的侄儿,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他走到火堆边坐下,守着这一处小小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