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理论的争鸣(1/2)
六月的上海闷热躁动。
在霞飞路一栋西式宅邸的书房里,气氛格外凝重,这里是《经济学刊》主编王惟中主持的学术沙龙,今日讨论的焦点,正是三个月前出版便引起轩然大波的《繁荣的假象与结构性危机》。
陈嘉树与张婉卿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各位学者的发言。
观澜先生将此次危机的根源归结为生产与消费的永久性失衡,我认为此论过于悲观。
发言的是沪江大学经济系教授徐兆鼎,他扶了扶金丝眼镜:根据古典学派的观点,市场本身具备自我调节的机能,一时的波动,不过是经济周期的一部分。
他的观点代表了在场多数留英美归来的学者的看法。他们信奉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认为任何失衡都是暂时的,价格机制最终会将经济重新引向均衡。
王惟中将目光投向陈嘉树:观澜先生,您对此有何回应?
陈嘉树缓缓起身,走向沙龙中央,他今日穿着一袭深色长衫,气质沉静。
徐先生提及古典学派,令我想到萨伊定律,供给创造其自身的需求。这个定律成立的前提,是纯粹的物物交换经济,然而,现在的经济早已步入货币经济时代。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概念被充分理解。
货币,不仅仅是交换的媒介,它更是价值储藏的手段。当人们选择持有货币,而不是立即用它去购买商品时,一部分需求就被了起来,这意味着,总供给与总需求之间,存在着理论上的分离可能。
这个从货币职能出发的基础性质疑,让在场不少学者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其次,陈嘉树继续道,现代信用体系,尤其是建立在部分准备金制度上的银行体系,极大地放大了资本的供给。它能在短期内创造巨大的购买力,推动那些回收周期漫长的资本品投资,远远超过当前社会的真实储蓄水平。
他在小黑板上画了一条急剧上升的曲线,标注了“信用”。
但是,信用扩张创造的投资,最终需要社会的真实消费来消化,如果社会的收入分配结构,使得消费能力远远落后于产能的扩张速度,那么,产品的积压、价格的下跌、企业的亏损就将接踵而至,随之而来的,便是信用的紧缩……
他在曲线的顶端,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
这不是简单的周期波动,这是一次建立在错误信号和结构性失衡基础上的繁荣,所必然带来的深度调整。
观澜先生的理论自成一体。一位来自北平的教授起身质疑,但如何解释,就在我们争论西洋经济是否崩溃之时,我国东南沿海的实业,尤其是纱厂、面粉厂,近来却订单不断,颇有欣欣向荣之势?若按您的理论,我国经济岂能独善其身?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也问出了许多人心中的疑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