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奸雄、柔情与双面棋(2/2)
“白小姐,你是个聪明人。”他看着她,语气变得低沉而“恳切”,“你应该知道,从我这里,你拿不到任何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去交给伊藤。就算我告诉你一些无关痛痒的消息,以伊藤的多疑,也未必会信,反而可能认为你办事不力,到时你的处境会更糟。”
白秀珠的脸色更加苍白,这正是她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一点。
“但你的处境,我也明白,伊藤那边,你无法交代,确实有性命之忧。硬扛着,不是办法。”
陈嘉树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终开口:“这样吧,我教你个法子,或许能让你暂时周旋过去。”
白秀珠紧张地看着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回去告诉伊藤,”陈嘉树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就说你今日来访,我陈嘉树念在往日相识一场,见你如今落魄,确有几分……怜惜。”
他刻意在“怜惜”二字上稍稍停顿,观察着她的反应:“你可以告诉他,我允许你偶尔来往,但也仅此而已,我明确表示暂时还未完全信任你,需要时间观察。这个说法,既能暂时保住你,也符合常理——我若是对一个曾经的对头立刻推心置腹,反倒惹人怀疑。”
白秀珠愣住了。陈嘉树不仅没有威胁她,反而替她着想,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当然,”陈嘉树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我这‘怜惜’是真是假,你在我这里最终是生是死,取决于你后续怎么做。”
他盯着她的眼睛:“我需要知道伊藤真正的意图,他下一步针对我的具体计划。把这些告诉我,你在我这里,就不仅仅是棋子,而是……一个可以合作的伙伴。我不敢说能立刻保住你白家全部产业,但至少,在上海,在我能力范围内,我能给你一条活路,甚至……一个未来。”
白秀珠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万分,有震惊,有怀疑,有难以置信……。
她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男人,他狡猾、狠辣,心思深沉如海,却又在此刻展现出一种“体贴”和“善意”,一种仿佛能将她从泥潭中拉出来的力量。
“……我,我明白了。”她低下头,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决然,“我知道……该怎么做。”
“这点心,”陈嘉树看了一眼那精美的食盒,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 “温和”,“我收下了。算是你‘接近’成功的第一个证明,也好让你对伊藤有个交代。”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一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钢笔,走回来递给她:“这个你拿着。若有什么紧急情况,或者伊藤那边有异动,让人把这支笔送到霞飞路‘文艺复兴’咖啡馆的柜台,说是我让你来取落在那里的东西,我自会知道。”
这不仅仅是一个信物,更是一种信任的象征,一种将她纳入某种“秘密联系”体系的姿态。
白秀珠接过那支沉甸甸的钢笔,感觉手心都在发烫。她看着陈嘉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两个字:“……谢谢。”
陈嘉树亲自将她送到门口,在她即将踏出房门时,他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自己小心。”他低声说。
这个动作和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击穿了白秀珠努力维持的镇定和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身体猛地一颤,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关上门,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陈嘉树脸上那丝刻意营造的“温和”、“无奈”与“关切”,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深邃,甚至比平时更添几分冰冷的锐利。
他走到茶几旁,打开那食盒,里面是几样极其精致的蟹粉酥、定胜糕。他拈起一块,放在鼻尖嗅了嗅,只有食物诱人的香气。面无表情地将点心丢回盒内,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周世昌的号码。
“她走了。”陈嘉树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食盒处理掉。另外,明天一早,找机会把‘陈嘉树对落魄的白小姐似乎旧情未泯,允许其登门,态度缓和’这个消息,不漏痕迹地放出去,务必让该听到的人听到。”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车灯划过的流光。
白秀珠这把刀,虽然危险,但刀柄,经过今晚,已经更紧地握在了他的手里。
伊藤想用美人计?他就将计就计,用一场精心编织的“柔情”与“利益”,在这女人心里埋下种子。下一步,就是看这颗种子,何时能结出他想要的果实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未喝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酒精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却无法温暖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