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釜底抽薪与舆论反制(2/2)
“那位李次长,有什么喜好或者把柄吗?”陈嘉树问。
“此人表面上还算清廉,但极其好名,喜欢别人吹捧,尤其在意自己在‘振兴民族实业’方面的名声。另外,他有个儿子在上海圣约翰大学读书,据说开销不小。”
“好名……儿子……”陈嘉树若有所思。
时间只剩下一天多,寻找太古昌运走私铁证的行动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但进展缓慢,对方显然防范严密。
下午,陈嘉树亲自去了一趟文华印务的机要车间,几个小时后,一份特殊的《沪上商情快讯》“号外”清样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份号外没有刊登任何具体的商业信息,而是以“本报特邀评论员”的名义,发表了一篇题为《论航运整顿之要义:扶持实业与清除积弊并重》的文章。
文章引经据典,论述了民族航运业发展之艰难,指出真正的整顿,目的在于“扶持那些经营规范、致力于民族航运发展的企业”,而非“不分青红皂白,扼杀新兴力量”;强调“整顿之标准,应公开、公正、透明,避免为人所用,成为打击异己之工具”;最后更是隐晦地提醒,“需警惕某些外资背景公司,利用不正当竞争手段,挤压华商生存空间,甚至可能涉及更严重的违法行为”。
这篇文章,通篇没有提及通源驳运,没有提及白秀珠或王参事,更没有提及那份名单,但字里行间,无不是在为可能到来的舆论攻击做准备,预先设定议题,引导读者思考,甚至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胡老板,”陈嘉树指着清样,“这份号外,加印五千份,明天一早,连同正常派送的《快讯》,重点投放到总商会、各同业公会、各大银行、以及南京政府驻沪各机构。派送时间,要赶在《申江新报》和《工商日报》上市之前。”
“明白!”胡老板深知其中利害,郑重答应。
舆论的反制武器已经准备好,接下来,就是等待,以及寻找那决定性的证据。
晚上,陈嘉树接到了张婉卿打来的电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嘉树兄,近日可好?我听堂姐夫说起,码头航运业似乎有些不太平的风声,你……一切还顺利吗?”
陈嘉树心中微暖:“多谢挂念,些许风浪,不足为惧。”
“那就好。”张婉卿似乎松了口气,“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一定直言。”
“有心了。”陈嘉树顿了顿,“待此事了结,再请婉卿品茶。”
挂断电话,陈嘉树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了几分。
深夜,周世昌终于带回了关于太古昌运的最新消息,语气带着兴奋与凝重。
“陈先生,有重大发现!我们买通了史密斯家的一个华人仆役,他说曾无意中听到史密斯在电话里与人争吵,提到一批‘镇江来的货’在‘十六铺三号码头旧仓’被卡住了,对方似乎姓王。时间就在前天!”
“十六铺三号码头旧仓……姓王……”陈嘉树眼神锐利如刀,“立刻派人盯死那个仓库!确认里面到底是什么货!想办法拿到进出货的记录或者找到内部人员!”
“已经安排下去了,都是最精干机灵的生面孔。”周世昌回道,“另外,关于那位李次长的儿子,我们也查到,他最近正在追求一位沪上名媛,开销极大,还在外滩租了一套昂贵的公寓。”
“很好。”陈嘉树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快速写了两封匿名信。
一封是给那位李次长的,内容不提名单,只“好心”提醒他注意其子在沪上的“高昂”消费,以免影响其“清誉”;另一封,则是以“知情商人”的口吻,向海关缉私部门匿名举报十六铺三号码头旧仓“可能藏有未报关的重大违禁品”。
他将信交给周世昌:“第一封,想办法送到李次长在南京的官邸,第二封,明天一早,投到海关举报箱。”
这是双管齐下。一边敲山震虎,让名单的最终审定者有所顾忌;一边打草惊蛇,或者引蛇出洞,逼迫对方转移货物,从而露出破绽。
所有能做的布置都已经完成,现在,只剩下等待明天太阳升起,等待对手出招,也等待自己埋下的暗线能否生效。
陈嘉树走到窗边,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这也将是决定通源驳运,乃至他初步构建的航运版图命运的关键一天。
楼下街道上,送报人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已经开始出现。一份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沪上商情快讯》号外,被塞进各个信箱,摆上办公桌。
风暴来临前的最后宁静,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号外”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