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虎噬狼与玫瑰刺(2/2)
“主角?”白秀珠嗤笑一声,带着自嘲,“不过是些围着权钱打转的应酬罢了,无趣得很,倒是陈先生这里,看起来更有趣些。”她压低声音,“我上次提的事情,陈先生考虑得如何了?机会可不等人。”
“机会往往与风险并存。”陈嘉树晃动着杯中的气泡,目光锐利地看向她,“白小姐的消息,来源是王参事?还是另有其人?我需要知道,这‘试点’的含金量究竟有多少,以及,我需要付出什么确切的代价,而不是一个模糊的‘一成干股’。”
白秀珠迎着他的目光,微笑道:“王参事只是个传话的,消息来源,比他能接触到的层面更高。至于代价……”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诱惑,“除了民生公司明面上的一成干股,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说。”
“我要你《沪上商情快讯》在南京地区的独家代理权,并且,在《快讯》上,我需要一个固定的版面,发布一些……我认可的‘商业信息’。”
白秀珠说出了她真正的目的之一,她看中的不仅是民生公司的股份,更是陈嘉树手中这个日益显现影响力的信息渠道。
陈嘉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这个女人,胃口果然不小,而且精准地找到了他的另一个要害,《快讯》是他的喉舌和触角,绝不容外人插手,尤其是意图不明的人。
“《快讯》自有其运作规矩,不对外合作。”陈嘉树直接拒绝,“至于民生公司的股份,我可以考虑给你百分之五,但前提是,你必须提供交通部关于航运整顿试点计划的正式文件影印本,或者能让我确信其真实性的、等同价值的证据。空口白话,不值这个价。”
白秀珠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显然对这个还价和拒绝《快讯》合作感到不满。
她盯着陈嘉树:“陈嘉树,你可知道,拒绝我,你可能错过的是什么?”
“我更担心的是,贸然答应,会引来我无法承受的麻烦。”陈嘉树丝毫不让,“白小姐,合作需要诚意,也需要实力,证明你的实力,我们再来谈条件。”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互不相让。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几位穿着中山装、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在商会会长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其中一人,陈嘉树凭借过人的记忆立刻认出,是南京国民政府财政部的一位实权司长,姓孔,与宋部长关系密切。
白秀珠也看到了来人,她眼神一闪,忽然站起身,对陈嘉树嫣然一笑,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娇媚:“嘉树,既然你对我的提议还有疑虑,那我不妨再给你看点别的。”
说完,她竟主动伸手,极其自然地挽住了陈嘉树的胳膊,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配合我,给你一个验证消息的机会。”
陈嘉树眉头微蹙,但瞬间便恢复了平静。他没有甩开白秀珠的手,反而顺势站起身,任由她挽着自己,向那几位刚进来的贵宾走去。
白秀珠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仪态万方地迎着孔司长等人走去。
“孔叔叔,您也来了?”白秀珠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晚辈对长辈的亲昵。
那孔司长看到白秀珠,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是秀珠啊,你这丫头,回上海也不说来看看孔叔叔。”他的目光随即落到被白秀珠紧紧挽着的陈嘉树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孔叔叔,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嘉树先生,民生公司的重要发起人,也是如今上海滩金融界的后起之秀,嘉树对我可是照顾有加呢。”白秀珠笑语盈盈,语气暧昧。
陈嘉树心中冷笑,这女人倒是会借势。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从容地伸出手:“孔司长,久仰大名。”
孔司长与他握了握手,目光在他和白秀珠之间扫了扫,似乎明白了什么,笑道:“陈先生年轻有为,秀珠这丫头眼光不错。民生公司……卢作孚先生是位实干家,你们做得很好。”
简单的寒暄后,孔司长便被商会会长引去主桌。白秀珠这才松开陈嘉树的胳膊,脸上带着一丝得意:“怎么样?孔司长可是能接触到核心决策层的人物,他和交通部的人熟得很。”
陈嘉树整理了一下被她弄皱的袖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白小姐的手段,领教了。不过,借来的势,终究不是自己的。”
“能借到,就是本事。”白秀珠毫不示弱,“现在,可以相信我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了吧?至少,该认真考虑一下我的条件了?”
陈嘉树没有立刻回答。
他需要动用其他渠道核实孔司长与航运整顿事宜的关联,白秀珠确实展示了她的人脉能量,但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晚宴在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
陈嘉树婉拒了白秀珠让他送她回家的暗示,独自坐上自己的汽车,车子行驶在夜色中的上海街头,霓虹闪烁,光影陆离。
陈嘉树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白秀珠这朵带刺的玫瑰,将复杂的博弈摆到了他面前,航运整顿的消息似真似假,背后牵扯的各方利益盘根错节。
他睁开眼,对前排的周世昌吩咐道:“尽快查清楚孔司长此次来沪的真实目的,以及他与交通部航运司的关联。还有,白秀珠最近除了接触王参事和孔司长,还和哪些人有来往,我要一份详细名单。”
“明白,陈先生。”周世昌应道。
车子转过一个街角,远处,百乐门的霓虹招牌像一只巨大的、媚眼如丝的眼睛,俯瞰着这座欲望都市。
陈嘉树摇下车窗,让冰冷的夜风吹拂在脸上,他需要这冷意,来保持头脑的绝对清醒。
而此刻,在白秀珠那间充满欧式风情的公寓里,她正对着一面巨大的穿衣镜,缓缓摘下颈间的钻石项链。
镜中的女子,容颜娇媚,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她拿起梳妆台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叔叔吗?是我,秀珠。”她的声音依旧娇柔,“我今天见到陈嘉树了……嗯,按您说的,把孔司长引给他见了面……他比想象中更难对付,对《快讯》看得很紧,股份也只肯给百分之五……我知道,放心,他心里已经种下怀疑的种子了,接下来……只要那边‘整顿’的风声一起,不怕他不就范……”
她挂断电话,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志在必得的笑意。
“陈嘉树……我们慢慢玩。”
窗外,夜上海依旧灯火辉煌,将所有人的算计与欲望,都掩映在这片璀璨而又深不见底的流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