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血脉之谜 实验编号(2/2)
所有的光芒——红色的,蓝色的,彩虹色的——同时熄灭。
地宫陷入绝对的、纯粹的黑暗。
死寂。
谢珩站在黑暗中,只能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和掌心伤口血液滴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然后,一点微光亮起。
是玉佩。
幽蓝色的光芒重新亮起,很微弱,但稳定得像深夜的北极星。借着那点光,谢珩看见,悬浮的鼎还在那里,但鼎身上的所有符文都黯淡了,那些液态光泽凝固了,像冷却的水银。
鼎不再悬浮。
它缓缓地、沉重地,落在地上。
“咚——”
一声闷响,震起地上的尘埃,在微弱的蓝光中飞舞。
鼎,落地了。
像一个被强制关机的机器。
像一个被反抗者亲手按下的停止键。
玄影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你…真的这么做了。”
“做了。”谢珩说,声音里是深深的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疯狂的畅快,“然后呢?系统要清理我了吗?像清理我父亲那样?”
“我不知道。”玄影诚实地说,“祭司传承里没有记载过…校准者反抗系统的先例。因为那被认为…不可能发生。”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校准者的权限是‘只读’的。”玄影说,“你们只能读取系统状态,发送校正指令,但理论上…不能修改核心代码,不能关闭节点,更不能…让鼎落地。”
他走到落地的鼎前,伸手触摸鼎身。冰冷,坚硬,普通——再无半点神异。
“但你做到了。”玄影收回手,“你强行越权,用校准者的身份,执行了管理员的指令——关机。”
谢珩笑了。
笑得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
“所以…”他边咳边笑,“我这算…造反成功?”
“暂时成功。”玄影说,“但系统不会善罢甘休。你刚才的行为,相当于在它的控制面板上砸了个洞。它会修复,会反击,会…用一切手段,让实验场恢复‘正常运转’。”
“比如?”
“比如,修改你的记忆。”玄影的声音很冷,“让你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让你以为鼎本来就是这样,让你继续当好你的‘校准者’。”
谢珩止住咳嗽,直起身:“它做得到?”
“它做得非常自然。”玄影说,“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改,今天改一点,明天改一点,直到你彻底相信它想让你相信的‘现实’。等你反应过来时,已经分不清哪些记忆是真的,哪些是它塞给你的了。”
谢珩沉默。
他取出铜镜。镜面冰凉,林微的消息刚好传来:
“谢珩!能量读数归零!那个高维能量场…完全消失了!”
“但你的基因读数…更异常了。那些被激活的基因没有关闭,它们在持续表达,而且…它们在自我修改?”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恶心?记忆模糊?”
谢珩看着最后三个词。
记忆模糊。
他提笔回:“暂时没有。但玄影说,系统可能会修改我的记忆。”
镜面沉默了几息。
然后林微的字迹浮现:“他说的对。我刚才调阅了实验室的监控记录——发现三个小时前,我的主电脑自动重启过一次,日志里没有记录原因。我检查了所有文件,表面看起来正常,但修改时间戳对不上。”
“系统可能已经开始行动了。”
谢珩感到寒意从脚底升起。
但他很快压下去,提笔写:“那我们就比它更狠。”
“什么意思?”
“它想让我忘?”谢珩写得很快,“我偏要记得更牢。从今天起,我会把所有重要的事,用手写下来,画下来,刻下来。我会准备三个本子,每天核对,每天复习。”
“我会让玄影用星陨教的秘法,把最关键的记忆‘封存’在玉佩里。”
“我会用一切办法,记住我是谁,记住你,记住我们要做什么。”
他写完后,镜面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就在他以为林微那边也出问题时,新的字迹浮现:
“我也开始这么做了。”
“我买了三个纸质笔记本,已经开始手写所有研究记录。每天拍照备份,照片存到三个不同的物理硬盘,加密,藏在三个地方。”
“我在实验室藏了一个独立的信号发射器,如果铜镜通讯被干扰,我会用它建立紧急连接。”
“还有…我设置了一个手机闹钟,每天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八点,会弹出一条提醒。”
“提醒内容是:‘你的搭档叫谢珩。你要和他一起,拆了那个狗屁实验场。’”
“如果某天我连这个都忘了…那我大概率已经没救了。到时候,请你来找我。”
谢珩看着最后一句,眼眶发热。
他回:“好。如果我也忘了,你也来找我。”
“一言为定。”
放下铜镜,他问玄影:“合作吗?”
玄影紫瞳闪烁:“条件?”
“你帮我对抗系统,我帮你查清真相。”谢珩说,“你要的自由,我要的答案,可能都在同一个地方。”
玄影沉默片刻,说:“星陨教内部有关于‘制造者’的残缺记载。但那些资料被最高权限封存。”
“那就偷。”谢珩说得很平静,“或者抢。”
玄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比你父亲狠。”
“因为他到死都想保护我,”谢珩说,“而我不想被保护了。我想知道,然后砸了这一切。”
玄影笑了。
很淡,很冷,但确实是笑。
他忽然撩起左袖。
袖口下,手腕上,一道暗紫色的疤痕赫然在目。那疤痕的图案和谢珩掌心的很像,但更复杂,颜色也更暗。疤痕中心,隐约可见“MONITOR-”的前缀,后面部分被刻意刮花,只剩模糊的痕迹。
“监控者编号。”玄影冷笑,紫瞳里闪过讥讽,“但我把后面刮花了。他们想监控我,我偏要当瞎子。”
他放下袖子:“我也是‘编号产品’。但我选择…不当合格品。”
谢珩看着那道疤痕,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合作。”
玄影看着他掌心的蓝色疤痕,伸手握住。
他的手很冷,像冰。
“合作。”
秦风带人进来时,看见谢珩正蹲在王宪的尸体旁,用披风轻轻盖住那张灰败的脸。
“大人…”秦风小声说。
“王太傅旧疾复发,不幸离世。”谢珩站起身,声音平静,“地宫年久失修,探查时发生坍塌,镇国鼎受损落地。明白吗?”
秦风愣了愣,重重点头:“明白!”
“收殓遗体,送回府中。对外就说,太傅为查清国运异动,不顾年迈亲探皇陵,不幸殉职。”
“是!”
秦风带人小心地抬起王宪的遗体,抬了出去。
谢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然后看向那尊落地的鼎。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
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一道发光的疤痕。疤痕的图案在幽蓝微光中清晰可见——那是一个精密的、多层嵌套的几何图形,最中心有一行极小的、发光的符号。
他取出铜镜,对准手掌,问:“能看清吗?”
林微很快回复:“能。正在放大分析…这图案是某种编码!我正在解码…”
“慢慢来。”谢珩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走出地宫。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那个落地的鼎、那具冰凉的尸体、那个关于“校准者”的惊天秘密,都锁在了黑暗里。
但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天已经大亮。晨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眼睛。掌心的疤痕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幽蓝色的光,很淡,但在日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秦风牵马过来,看见他掌心的光,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问,只递上水囊:“大人,喝点水。”
谢珩接过,仰头灌了几口。水很凉,顺着喉咙下去,浇灭了胸口的灼热。
“回城。”他翻身上马。
“是!”
马蹄踏过皇陵神道,扬起尘埃。谢珩回头看了一眼地宫的方向,然后转回头,看向前方。
京城在晨雾中露出轮廓。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刚刚撕掉了自己人生说明书的第一页。
铜镜在怀里震动。他取出,看见林微的新消息:
“解码有了初步结果。你掌心的图案,核心是一串编号。”
“编号是:CALIBRATOR-XH-07。”
“CALIBRATOR是‘校准者’。XH应该是‘谢珩’的缩写。07…可能是第七代?”
谢珩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提笔,写了一句很简单的话: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CALIBRATOR-XH-07。”
“我是谢珩。”
“一个决定拆了实验场的疯子。”
他收起铜镜,迎着晨光,策马飞奔。
风在耳边呼啸,掌心的疤痕在发光。
但那又怎样?
他是谢珩。
是刑部尚书,是太子少傅,是谢渊的儿子。
是林微的搭档。
是决定造反的校准者。
是活生生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