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交心（2/2）

一个远比现在青涩的陆杰，独自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面对庞大而未知的未来，一遍遍打磨着自己的想法和意志。

这和她记忆里的某些画面重叠了。刚入行时她躲在快捷酒店里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台词，直到嗓子沙哑。第一次试镜失败后她在回程的地铁上默默掉眼泪，然后擦干告诉自己下次再来。

“那时候靠什么撑下来？”她忍不住问，但声音像怕惊扰了这段意外袒露心扉的时光。

陆杰沉默了片刻：“好像也没想过特别宏大的东西。就是觉得还有事没做完。自己选的路，走到一半停下，太难看。”

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总得对得起别人的信任，对得起自己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念想。”

夜风似乎变大了些，吹动两人的发丝和衣角。刘师师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似乎变得清晰可闻。

她看着他被光影分割的侧脸，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坚定。之前那个在片场上精准，高效，仿佛无所不能的导演形象变得具体而温热起来。

光环之下，也是一个会疲惫，会焦虑，曾独自在漫长黑夜里跋涉的普通人。

“我懂。”她轻声说，这两个字几乎被风吹散，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拍第一部像样的戏之前，我试镜失败过很多次。有一次，一个导演当面说你这张脸太普通，演不了主角。

我回家哭了整整一个下午。然后第二天早上，照样爬起来对着镜子继续练。那时候就想，哪怕永远演不了主角，至少要让每一个拿到手的配角都被人记住。”

她很少对人说起这些。在这个圈子里，示弱往往意味着可乘之机。

但此刻，在这个空旷无人的停车场，在经历了《开端》这样高强度高投入的拍摄之后。在面对这个同样将不为人知的压力轻描淡写说出来的男人时，一种奇异的信任感和共鸣，让她自然而然地敞开了心扉。

陆杰很认真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等她说完，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

“这条路，表面光鲜，底下都是自己跟自己较劲。能走出来的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嗯。”刘师师应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弥漫开，是一种深切的被理解的慰藉。

他们站在这里，不再是导演和演员，而是两个深知行业背面艰辛并仍在默默前行的同行者。

“杀青之后，有什么打算？”陆杰打破了沉默，语气转回日常的工作频道：“《开端》后期制作我们会尽快，宣传期可能需要你配合一些通告。”

“没问题，我听从安排。”刘师师抬起头，“我自己也很期待成片，这是我拍过的最不一样的一部戏。”

“因为流程？”陆杰问。

“不止。”刘师师摇了摇头，“因为整个剧组都在朝着一个明确的方向努力。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看向他，“更因为这都是你带来的。”

陆杰没有谦虚也没有居功，只是平静地接道：“希望这次合作只是个开始。”

远处，车灯的光柱扫了过来，是刘师师的保姆车到了。小艾从副驾驶探出头，朝这边招手。

“车来了。”陆杰站直身体，将手里的空水瓶精准地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

“陆导，那我先走了。”她说。

“嗯，路上小心。”陆杰点点头，看着她转身朝车子走去。走了几步刘师师忽然又停下，回过头。

夜色里，她的身影被车灯勾勒出一道朦胧的光边。“杀青宴，你会来的吧？”

陆杰答得干脆：“当然。导演缺席不像话。”

刘师师笑了笑，然后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车门关上引擎低声轰鸣，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尾灯的光点在拐弯处一闪消失不见。

陆杰依然靠在车上，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对话。他甩了甩头将这些纷杂的思绪暂时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