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梦魇（2/2）

她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指尖无数次拂过书包里精心准备好的、要送给母亲的胸针。

生日，是母亲生她的日子。母亲总是会说，她是上帝送给她最好的礼物。

放学铃响，她第一个冲出教室，站在校门口最显眼的地方，踮着脚张望。

她站在校门口耐心地等着，幻想着待会母亲看见自己的礼物会露出怎样幸福的神色。

她等啊等，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被接走，天空阴沉沉的，像要塌下来。

她等啊等，从期待到焦灼，再到一种冰冷的不安……

画面陡然切换。

刺耳的刹车声，混乱的人声，闪烁的救护车顶灯。

医院走廊冰冷的光线，医生凝重地摇头，白布缓缓盖上……

她被人死死抱着，挣扎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被推向远方，再也看不见。

她的世界在那一天彻底崩塌。所有的色彩和声音都褪去，只剩下黑白和寂静。

胸针尖锐的别针深深扎进掌心，渗出血珠，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葬礼上，黑压压的人群，虚伪的哀悼。

她穿着黑色的裙子，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看着那些或真或假的悲伤面孔，看着那个叫白婉柔的女人穿着素净的黑裙，以父亲“好友”的身份忙前忙后，心里渐渐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戾气填满。

她变得沉默，尖锐，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幼兽，攻击所有试图靠近的人。

父亲沉浸在悲痛和公司事务中，对她偶尔爆发的激烈情绪只会疲惫地训斥。

而那个白阿姨，总是适时地出现，温言软语地“劝解”，一次次成功地让父亲对自己露出那种类似失望的神色。

她不甘心，她想，凭什么？

那个女人不小心打碎母亲最喜欢的花瓶，却只是让佣人收拾收拾扔掉。

她动手推了她，仅轻轻一碰，那个女人就像轻飘飘的纸片一样倒下，手心被擦破了血，梨花带雨地道着歉，碰巧被回家的父亲看到。

又一次与父亲激烈的争吵，她摔门而出。

她漫无目的地跑着，不知道要去哪里，只觉得胸口堵得快要爆炸。

天阴沉得可怕。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哑着声音说：“去西山墓园。”

墓园里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石碑林立。

她找到母亲那块尚且崭新的墓碑，照片上的母亲温柔地笑着。

她慢慢滑跪在冰冷的石碑前，额头抵着粗糙的石刻，把脸贴在微凉的碑面上，仿佛这样能汲取到一丝早已消散的温暖。

“妈……”她声音干涩，带着哭腔，却流不出眼泪，“他带了别人回家……那个女人……她看爸爸的眼神不对……他们都说我是小孩子瞎想……”

“爸他……好像已经忘了你了……他是不是……早就不要我们了……”

“我好想你……妈……我一个人……好害怕……”

“妈……我不喜欢那个女人……爸他居然因为那个人对我发火……”

“……为什么不带我走，为什么留我一个人……”

她喃喃地说着话，说她的委屈，她的愤怒，她的不解，她的……想念。

可是冰冷的石碑给不了任何回应，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卷着冰凉的雨丝，像是在陪她一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