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少女志与才人策（2/2）

看着她倔强又恳切的眼神，李氏心下了然，也生出几分怜惜与赞赏。她沉吟片刻，拍了拍沈惠的手：“好孩子，你的心思，伯母懂了。你有这份志气和灵性，是好的。只是……”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族中规矩森严，此事关乎众多，非我一妇道人家能做主。”

沈惠眼中刚亮起的光又黯了下去。

李氏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不过，也并非全无办法。你且安心回去，莫要与父母顶撞。此事，容伯母想想办法。”

当晚，李氏便与丈夫沈文清在房中商议。

“老爷，你看。”李氏将沈惠那页账册推过去，“惠丫头这天赋，埋没了实在可惜。”

沈文清看完，也有些惊讶，但旋即皱眉：“确有几分灵性。可女子涉足商事，闻所未闻，族老们那边定然通不过。”

李氏替他斟了杯茶，不急不缓道：“老爷细想，宫里才人娘娘在《桃媛八策》里为何强调‘各司其职’、‘天生我材必有用’？这‘材’字，难道还分男女不成？惠丫头这般天分，若因是女子便荒废了，岂非家族损失？再说，若族中女子都能知书达理，通晓庶务，将来持家、教子，甚至辅助夫婿，于家族长远来看，利大于弊啊。”

见沈文清面露沉思，李氏趁热打铁：“我们何不……借下次给才人娘娘请安之机，在信中稍稍提及此事？只当是探讨族务，请教娘娘的看法。若娘娘觉得可行，肯出言支持，那父亲和族老们那边，便有了最有力的依仗。若娘娘觉得不妥，咱们也只当未曾提起，并无损失。”

沈文清捻着胡须，思忖良久。他深知父亲对宫中才人的意见极为看重，也觉得妻子言之有理。最终，他点了点头：“也罢，就依你所言。下次写信时，我斟酌着添上几句。”

数日后，一封来自沈氏家族的书信，夹杂在汇报新策成效的例行请安折子里，悄然递入了宫中，送到了沈桃的手上。

沈桃展开细读，当看到关于沈惠那段描述，看到她如何展现算学天赋，如何渴望求学却遭阻挠，以及族长长房谨慎的试探时，她的心被深深触动了。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里，可能被埋没的、渴望知识的自己。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研墨蘸笔。

回信的开头，她便热情地赞扬了沈惠：“闻族妹沈惠，志存高远，心思缜密，能于琐碎账目间窥见关窍，实乃难得之才。其大胆求知、勇于为己争之精神，尤属可贵，堪为沈氏女儿表率！”

接着，她笔锋流转，提出了清晰而富有远见的建议：

“……窃以为，家族教化，当泽被所有子弟，无论男女。可令族中十岁以下女童，与男童一同接受蒙学启智，使之明理知义。”

“待年岁稍长，可专设女子学堂，延请族中贤德女眷或外聘女师，教授女红、中馈、人情往来、简单医理等持家必备之艺。此非禁锢，实为赋能。”

“至于如惠妹这般，于算学、商事等别有天赋者，若其志坚，且得父母允准、有女性长辈陪同引导，准许其旁听族学相应课程，使其才华得以舒展，将来或可于家族产业中觅一席之地，内辅家务，外协经营，岂非两全其美？”

她在信末恳切写道：“家族之树，欲其枝繁叶茂，根系必深广。男丁为干，女眷亦为滋养之根脉。望族中长辈能体察此心，循序渐进，使我沈氏女儿，亦能如桃李般，各有其芳，各结其果。”

这封来自宫中的回信，带着沈桃的肯定与明确指引，再次在沈氏家族内部激起了千层浪。而少女沈惠的命运，以及许多像她一样的沈氏女儿的未来，也即将因为这封信，迎来意想不到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