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色的成长(2/2)
皮革与皮肉相撞的脆响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墙上的仁爱友善标语随着每次抽打微微颤动。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老院长气喘吁吁地问,秃顶上渗出油亮的汗珠。
陈夜的目光越过老人肥胖的肩膀,落在那个标语上。
上周他被关禁闭时,曾看见老院长掀开标语,从墙缝里取出一个黑色账本。
账本上的数字他看不太懂,但慈善款私人账户几个字他还是认得的。
不知道。陈夜轻声回答,突然笑了。
这个笑容让老院长举着皮带的手僵在半空——那不是一个九岁孩子该有的笑容,太过通透,太过了然,像是早已看穿一切却选择沉默的旁观者。
皮带再次落下时,陈夜数着抽打的次数。
十七下,比上次少三下。老院长的手腕没力气了,贪污来的钱大概都花在了酒和女人身上。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陈夜发现自己竟然在笑,后背火辣辣的疼痛仿佛变成了某种勋章。
三个月后,当调查组冲进院长办公室时,陈夜正坐在那张真皮转椅上——那是老院长最心爱的椅子,平时谁也不让碰。
他晃荡着两条够不着地的小腿,手里把玩着那根曾经抽过他的皮带。
是你举报的?穿制服的男人蹲下来问他,眼睛里的怀疑被刻意藏在和善的表情后面。
陈夜眨了眨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他让自己的手指微微发抖,嘴唇抿成孤儿院孩子特有的那种怯懦弧度:叔叔,什么是举报呀?
男人的表情松弛下来,粗糙的手掌揉了揉陈夜的头发:没什么,好孩子。
新来的院长姓林,是个戴眼镜的瘦高女人,说话轻声细语,给每个孩子都带了新衣服。
她对陈夜格外关照,总是多分他一个鸡蛋,或是偷偷塞给他几颗水果糖。
但陈夜注意到,她的笑容从不达眼底。
有一次,他半夜醒来,发现林院长正站在他的床边,眼神晦暗不明。
见他睁眼,她像是受惊的兔子般后退两步,手里的毯子掉在了地上。
我……我只是来看看你冷不冷。她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发抖。
陈夜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怕他。
就像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孩子,现在见到他都会绕道走;就像厨房的阿姨,每次给他盛饭时手都会微微发抖;就像新来的社工,记录档案时总是不敢与他对视。
——他们怕的不是一个九岁的孩子,而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不属于孩童的冰冷。
窗外,枯树枝桠划破夜空,像是一道狰狞的疤痕。
陈夜躺在床上,听着远处隐约的啜泣声——是大虎的跟班们,他们再也不敢来找他麻烦了。
他翻了个身,手指轻轻抚过床板底下刻着的那行字。
弱者当用智。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像是一张无声狞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