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旧情一笔勾销（2/2）

陵容听得喉间发紧。

眉庄连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都舍不得迁怒，却把全部信任交给真正选择毁掉眉庄将来的人。

陵容站在床尾，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

这不是章弥一人造成的，也不是陵容救得不够快。陵容是在第一碗前明明能拦，却故意让伤害落下。眉庄失去的不是一句“以后难孕”，而是将来可能拥有的另一个孩子、一个皇子，以及自己选择人生的余地。

沈母朝陵容跪下。

“夫人！”

陵容上前扶沈夫人，沈夫人却不肯起：“若不是你，眉儿和孩子都没了。沈家记下的不是普通照应，是两条命。”

沈夫人当面承诺，往后若有人拿安家门第、安比槐或出身攻讦陵容，沈家会替陵容说话。沈家的门路、人情和能调动的清白名声，也会向陵容开放。

这正是陵容想要的结果。

眉庄不能再生，沈家想护住女儿与外孙女，迟早必须扶持另一个可能登基的皇子。陵容要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唯一值得沈家押注的人。

可沈夫人越真心，陵容越无法把这场胜利当作纯粹的痛快。

眉庄把女儿递给陵容：“她以后要认你这个救命姨娘。”

陵容接过孩子。小小的手再次抓住她的指尖，这次比出生那日有力了一点。

她没有坦白，也没有退回沈家的支持。

陵容只是抱着孩子坐了一夜，错过皇帝一次召见。真心已经长出来，却与自己亲手做过的恶缠在一起，谁也洗不干净谁。

夜里孩子醒了两次。第一次是饿，第二次只是受惊。陵容不熟练地抱着孩子来回走，眉庄靠在枕上看了许久，忽然笑道：“你从前总说自己胆小，如今抱孩子倒比采月还稳。”

“她太轻，我怕摔。”

“你怕，才会抱得稳。”

眉庄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陵容却几乎不敢与她对视。陵容确实怕过母女死去，可那份怕没有阻止她把第一碗汤送进去。

天快亮时，孩子终于睡熟。陵容把孩子放回眉庄身边，自己的手却被眉庄拉住。

“陵容，我如今没有别的孩子，也不想再求皇上的恩宠。往后我能给你的，沈家能给你的，只要不伤我的女儿，我都愿意给。”

陵容低声答：“我会护她。”

又是一句真话。

她会护这个女孩，也会让女孩将来依靠自己的儿子。

天亮前，卫临在外间等她。

他把第一轮用药记录放到桌上：“娘娘当时明明能拦。”

陵容没有否认。

“青黛认了封，赵全拿到时辰，我也愿意当场复核。”卫临盯着陵容，“您为什么要等？”

“因为我要她活，也要孩子活。”

“这不是答案。”

陵容抬眼看卫临：“我没有打算替眉庄保住下一次怀孕。”

卫临脸色瞬间变了。

“眉庄怀的是女孩。若她还能再生皇子，沈家只会扶自己的血脉。如今眉庄不能再孕，沈家要护住母女，便必须寻找另一个皇子。”陵容说得很平静，“我会生下那个皇子。”

“您拿她的身体铺路。”

“是。”

卫临气得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若第一轮真把她们都害死呢？”

“那便是我算错了。”

“两条命，在娘娘口中只是算错？”

陵容脸色也冷下来：“宫里每天都有人拿别人的命下注。区别只在有人装作不知，有人知道自己押了什么。我没有求你原谅。”

“那娘娘为何告诉微臣？”

“因为你已经看出来。再骗，只会让你觉得我既狠又蠢。”

卫临一时无言。

陵容没有用卫临的家人、前程或性命威胁。她把最坏的动机摊开，让卫临自己决定还要不要留下。这份选择同样残忍，因为卫临已经替陵容换药、藏下异议记录，也亲眼救活沈家母女。

卫临后退半步，像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我让你准备的是第二轮救命药，没有命你下第一碗。”陵容道，“你可以说自己不知道。”

“可微臣保留了记录，又隐瞒您换包的事。现在说不知道，谁会信？”

这便是共同秘密真正形成的时刻。陵容没有用刀逼卫临，是卫临自己一步步走进来，也亲眼看见沈家母女确实因他们活下。

卫临沉默很久，终于道：“微臣继续替娘娘办事。但有一条，医理上微臣不会替娘娘说假话。下一次若您要微臣直接害人，微臣不会做。”

“好。”

陵容答得干脆。她要的是能在要命时说真话的太医，不是只会应声的奴才。

卫临收起记录，没有销毁，而是锁进自己的药箱。

内间，眉庄怀中的女儿轻轻哭了一声。火盆里的旧信已经烧成灰，咸福宫的大门也不会再为碎玉轩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