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京城远店(2/2)
“客栈里有人问过我从哪里来,也有人看见你替萧姨娘搬箱。你若守车,对方想动手,先动的就是你。”
罗叔脸色一紧:“小的把车赶去别处?”
“不必。留着。”
安陵容让他走后,把一根细丝系在后巷车轮的轴销上。有人拔过销,丝就会断。她又在马槽边撒了一层极薄的干灰,谁靠近都留脚印。
萧姨娘看得心惊:“咱们才来几日,得罪谁了?”
“不一定是冲我。客栈住了六家候选秀女,少一个人到场,别人便多一分机会。”
“那为何不换地方?”
“现在换,才会让人知道我早有准备。”
次日天还没亮,安陵容便起身梳妆。她没用秦姑姑教的繁复发式,只梳最寻常的旗头,戴两支银簪。镜中女子清秀有余,华贵不足,眼神却比前世进京时稳得多。
萧姨娘替她系好披风:“姑娘,若真出了事,别管什么藏不藏,先用银。”
“我知道。”
后门一开,罗叔站在巷口,脸色难看。
快车还在,轴销上的细丝却断了。车轮外表无异,只要跑快半里,轮子便会脱出去。马槽旁的灰被人扫过,马闻着没事,右前蹄却有一点不自然。
“有人夜里动过。”罗叔低声道,“小的若没先查,姑娘上车便危险了。”
萧姨娘脸都白了:“报官!”
“报官说什么?说一根线断了?”安陵容蹲下看了看车轮,“店里的人不会认,其他秀女家也不会认。再拖下去,才真赶不上。”
“用前街那辆。”
三人绕到前街,普通青篷车却迟迟没来。罗叔跑去车行一问,才知道车夫昨夜被人以双倍价雇走,送一户客人出城。
两条线同时被动了。
这不是普通秀女家随手使坏。对方看见了罗叔,也知道前街还有车。
安陵容脑中先闪过安比槐。他不愿真断送女儿入宫的机会,却可能派管家盯她的银路。可若是管家,为何要破坏车?
“姑娘,怎么办?”萧姨娘急得声音发颤。
客栈伙计倚着门笑:“早说了住得远不方便。现在想叫快车,怕是叫不上喽。”
安陵容看他一眼:“你知道车叫不上?”
伙计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满京城都在选秀,谁不知道车紧俏?”
她没有追问,只把那张脸记下。
她又叫客栈另一名杂役当面看过断掉的轴销,付了二十文请他记住今早所见。证人未必肯替她出头,却能让伙计知道,这件事不是拔掉一根铁销便无人知晓。伙计果然不敢再拦,只缩回柜台后,眼神一直追着她们。
罗叔最后从菜市找来一辆送空筐的骡车。车慢,车厢还有一股葱味。安陵容坐上去时,宫门方向的晨鼓已经响过。
“再快些!”萧姨娘一路催。
车夫甩着鞭子:“骡子就这脚程,再快要翻车!”
安陵容掐着时辰,手心渐渐出汗。她算过半刻迟到,却没算到两辆车一起出事。前世记忆在这一刻没有任何用,皇帝不会因为她重生就多等一轮。
她把五十两银票塞给罗叔:“前面若堵,立刻下车找快马。不管用什么法子,先把我的名帖送到候选处。”
罗叔点头,跳下车跑去探路。
幸而前街没有再堵。骡车赶到宫门外时,最后几队秀女正往里走。嬷嬷看见她从菜车上下来,脸色难看得很。
“哪家的?怎么这会儿才到!”
安陵容快步上前,气息微喘,规矩却没乱:“家父松阳县丞安比槐。民女住得远,一时又叫不上脚程快的马车,险些误了时辰,请嬷嬷恕罪。”
嬷嬷翻过名帖,训了她几句,到底让她站去后排。
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萧姨娘与罗叔都被留在外头,四年的银钱、人手和准备也全停在那道门外。
安陵容低头整理袖口,听见不远处有人轻轻唤了一声:“嬛儿。”
她抬起眼。
人群里,沈眉庄正朝一个熟悉的背影走去。
原剧的第一根线,终于到了她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