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绝境逢生（2/2）

“李总办，怎么办？”一个护卫小声问。

李远盯着树下那只黑熊，脑子飞快转动。硬拼肯定不行，这畜生皮糙肉厚，一刀两刀根本杀不死。火攻？可他们没带火折子，就算带了，在这潮湿的森林里也点不着火。

唯一的办法，是把它引走。

“你们在这儿等着。”他说，“我下去引开它。”

“不行！”四人异口同声。

“没有别的办法。”李远冷静地说，“我速度快，熟悉地形。你们在树上安全，等我把熊引走了，你们立刻下树，往南走。我会追上你们。”

“可是……”

“没有可是。”李远打断他们，“这是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从树上折下一根粗壮的树枝，用短匕削尖一头。然后，看准黑熊转身的瞬间，纵身跳下！

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起身就跑。黑熊立刻发现了他，咆哮着追了上来。

李远在林间狂奔。他不敢跑直线，而是不断改变方向，利用树木和藤蔓阻挡黑熊。但黑熊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腥臭的气息几乎喷到背上。

前方出现一棵倾倒的枯树，横在路中间。李远加速冲过去，在枯树前猛地跃起，单手撑住树干翻身而过。黑熊也跟着跃起，但体型太大，动作笨拙，落地时前爪踩在一根断裂的树枝上，滑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的耽搁，李远已经拉开了距离。

他继续狂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黑熊的咆哮声也听不见了。他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心脏像要跳出胸腔。

休息片刻，他开始辨别方向。刚才只顾逃命，根本没看路，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抬头看天，树冠太密，连星星都看不到。

迷路了。

李远心中一沉。在这原始森林里迷路，无异于宣判死刑。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方向，就算不被野兽吃掉，也会饿死渴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忆刚才逃跑的路线。跑的时候大致是向西，那么现在应该往东走，才能回到原来的方向。

他开始往东走。森林里一片死寂，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包裹着一切。偶尔有夜鸟的啼叫，凄厉得让人毛骨悚然。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水声。他心中一喜——有水，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循着水声找去，果然发现一条小溪。溪水清澈，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他扑到溪边，捧起水大口大口地喝。冰凉的溪水入喉，顿时清醒了许多。

喝饱了水，他坐在溪边休息。从怀里掏出老妇人给的饼子——只剩半块了。他小心地掰下一小块，慢慢咀嚼。饼很硬，很干，但此刻却无比珍贵。

正吃着，溪对岸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远立刻警觉，握紧短匕躲到一块岩石后。透过缝隙望去，对岸的灌木丛里钻出一个人——穿着破烂的衣裳，头发蓬乱，脸上涂着泥灰，看不清面容。

那人走到溪边，蹲下身喝水。喝完了，抬起头，忽然朝李远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李远心中一凛——那人的眼神，锐利得不像寻常山民。

“出来吧。”那人开口，声音嘶哑，“我看见你了。”

李远犹豫了一下，从岩石后走出来。短匕藏在袖中，随时可以出手。

那人打量着他，忽然笑了：“李总办，果然是你。”

李远浑身一震：“你认识我？”

“何止认识。”那人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泥灰，“我是周振武周千户派来的。奉命在此接应你。”

周振武？凤阳卫那个千户？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远没放松警惕，“周千户说，接应只到凤阳。”

“计划变了。”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是锦衣卫的腰牌，“世子的人封锁了所有出山的路，周千户担心你们困在山里，特意派了我们几个进来找。我们已经找了三天了。”

李远接过腰牌仔细辨认。是真的。

“你们几个人？”

“三个。”那人朝身后打了个唿哨。很快，灌木丛里又钻出两个人，都是一样的打扮。

“李总办，”为首那人抱拳，“卑职锦衣卫小旗孙锐。奉周千户之命，护送您出山。”

李远看着他们，心中疑虑未消：“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周千户猜的。”孙锐道，“他知道你们手上有猎户的地图，那条路是唯一可能避开世子耳目的。所以我们守在这条溪流边——这是出山的必经之路。”

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李远还是不敢完全相信。这一路经历了太多陷阱和背叛，他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的同伴呢？”他问，“还有四个人，在来的路上。”

“我们会派人去找。”孙锐道，“现在，请李总办先跟我们走。这里不安全，世子的人可能随时搜过来。”

李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若这些人真是锦衣卫，跟着他们走是唯一的生路；若是假的……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带路。”

孙锐三人领着李远沿着溪流往下游走。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个山洞。洞口用树枝巧妙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我们的临时据点。”孙锐拨开树枝，“李总办请进。”

洞里很干燥，铺着干草，还有个小火堆——火已经熄了，但余温尚在。角落里堆着些干粮和水囊。

“条件简陋，李总办将就一晚。”孙锐递过一个水囊，“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山。”

李远接过水囊，却没喝：“我的同伴……”

“已经派人去找了。”孙锐道，“李总办放心，只要他们还活着，一定能找到。”

这话听起来很诚恳，但李远心中的疑虑反而更深了。他坐在干草上，靠着洞壁，假装闭目养神，实际上耳朵竖着，捕捉着洞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孙锐三人在洞口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也各自找地方坐下休息。洞里渐渐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远忽然听到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是刀出鞘的声音。

他猛地睁眼，只见孙锐已经站起身，手里握着短刀，正朝他走来。另外两人也站了起来，呈包围之势。

“孙小旗这是何意？”李远没动，手悄悄摸向袖中的短匕。

孙锐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李总办，对不住了。世子有令，要你的脑袋。”

果然。

李远缓缓站起身：“你们不是锦衣卫。”

“腰牌是真的。”孙锐扬了扬手里的刀，“人也是真的——只不过，我们效忠的不是皇帝，是宁王殿下。”

“周振武背叛了陛下？”

“周千户？”孙锐嗤笑，“那个死脑筋，早就被我们控制起来了。现在凤阳卫，是我们的人说了算。”

李远心头一沉。连凤阳卫都被渗透了，宁王的势力比他想象的更庞大。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陷阱？”他问，“那个老妇人，也是你们的人？”

“那倒不是。”孙锐摇头，“那老虔婆是真猎户。我们只是利用了这一点——知道你们一定会去找她问路，所以提前在这条溪流边埋伏。守株待兔，总比漫山遍野地找强。”

原来如此。每一步都被算准了。

“我的同伴呢？”李远又问，“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

“那四个？”孙锐笑了笑，“还在树上等着你呢。放心，等解决了你，我们自然会去收拾他们。”

李远握紧了短匕。一对三，胜算渺茫。但他没有退路。

“李总办，别挣扎了。”孙锐一步步逼近，“乖乖受死，还能少受点苦。世子说了，只要你的脑袋，身体可以留个全尸。”

“是吗？”李远也笑了，“那你知不知道，陛下给了我什么？”

孙锐一愣：“什么？”

“这个。”李远猛地从怀中掏出金牌，高举过头，“御赐金牌，如朕亲临！尔等叛逆，还不跪下！”

金光在昏暗的洞里一闪。孙锐三人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就这一瞬间的恍惚，李远动了！

他猛地将金牌掷向孙锐面门，同时身体向侧方扑去，短匕出鞘，直刺离他最近的那人咽喉！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那人捂住脖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李远，缓缓倒下。

“杀了他！”孙锐反应过来，挥刀劈来。

李远就地一滚，躲过这一刀，起身时手里已经捡起了死去那人的刀。双刀在手，他反而冷静下来。

山洞狭窄，不利于围攻。孙锐和另一人一左一右攻来，刀光闪烁。李远不退反进，左手刀格开孙锐的攻击，右手刀直刺另一人胸口！

那人举刀相迎，“铛”的一声，火星四溅。李远借力转身，一脚踢在那人膝弯。那人痛呼一声跪倒在地，李远反手一刀，结果了他。

现在，只剩孙锐了。

“好身手。”孙锐后退一步，眼神凶狠，“难怪世子说不能小看你。”

“现在知道，晚了。”李远双刀一摆，“受死。”

两人在洞里展开厮杀。孙锐刀法狠辣，招招夺命；李远虽然没正经学过武艺，但胜在反应快，出手果断，而且……他敢拼命。

几招过后，孙锐一刀划破李远的左臂，鲜血顿时涌出。李远闷哼一声，却趁机贴近，右手刀直插孙锐小腹！

孙锐回刀格挡，但慢了半拍。刀锋入肉三寸，鲜血喷涌。

“啊！”孙锐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李远乘胜追击，双刀齐出。孙锐勉强挡了几招，终于力竭，被李远一刀砍中脖颈，倒地毙命。

洞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李远粗重的喘息声。他靠在洞壁上，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这才感到后怕——刚才但凡慢一步，死的就是自己。

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还在流。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然后开始搜尸。从孙锐身上搜出了真正的锦衣卫腰牌，还有一封信。

信是写给“世子殿下”的，落款是“凤阳卫指挥同知刘琨”。信里说，已经控制周振武，凤阳卫半数以上军官愿效忠宁王。只等世子一声令下，便可控制凤阳，切断朝廷南下的通道。

李远攥紧了信纸。原来不止是搜捕他这么简单。宁王父子已经在布局更大的阴谋——控制凤阳，就等于控制了大明中都，扼住了南北咽喉。

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他将信贴身藏好，又搜了些干粮和水，然后走出山洞。天已经蒙蒙亮了，森林里弥漫着晨雾。

辨明方向，他开始往回走。必须找到赵大壮他们，然后尽快出山。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他立刻隐蔽，悄悄靠近。

是四个人——正是赵大壮他们！他们被绑在树上，周围守着七八个穿便衣的汉子，显然是孙锐的同伙。

“头儿怎么还没回来？”一个汉子不耐烦地说。

“许是得手了，在哪儿快活呢。”另一个笑道，“等头儿回来，这几个也就没用了。世子说了，一个不留。”

李远心中焦急。对方人多，硬拼不行。必须想办法智取。

他观察四周地形。这里树木密集，藤蔓纵横，适合偷袭。而且这些人明显松懈了，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闲聊。

他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看准最外围那个打瞌睡的汉子，用力掷去！

“哎哟！”石头正中后脑，那汉子痛呼一声跳起来。

“谁？！”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李远又扔出几块石头，分别打向不同方向。林子里顿时一片混乱。

“有埋伏！”

“在那边！”

趁着混乱，李远猫腰潜行，悄无声息地摸到绑着赵大壮的树后。短匕一挥，割断绳索。

赵大壮反应极快，绳子一松立刻挣开，夺过旁边一个汉子腰间的刀，反手就砍！

“李总办！”胡小虎惊喜地喊。

“别喊！快救人！”李远又割断其他三人的绳索。

四人脱困，立刻加入战团。虽然被绑了半夜，手脚发麻，但求生欲激发了潜能，个个勇猛异常。

对方虽然人多，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快就乱了阵脚。李远五人配合默契，专挑薄弱处下手，不到一炷香时间，就解决了战斗。

“快走！”李远抹了把脸上的血，“他们还有同伙，马上会来！”

五人顾不上收拾，捡起能用的兵器和干粮，朝着南方狂奔。

这一次，他们不敢再停。饿了啃干饼，渴了喝露水，困了轮流闭眼休息片刻。连续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终于在天亮时，看到了森林的尽头。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滩涂，再往前，是浩荡奔流的长江。

江面上，几叶扁舟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到了……”赵大壮声音沙哑，“终于……到了。”

所有人都瘫倒在地，望着那片江水，眼中涌出热泪。

李远也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喘气。左臂的伤口已经麻木了，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但他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他们活下来了。从凤阳到长江，穿越数百里险山恶水，突破层层封锁，他们活下来了。

“李总办，”胡小虎爬过来，哽咽道，“我们……我们真的……”

“真的。”李远拍拍他的肩膀，“我们真的做到了。”

他站起身，望向江对岸。那里是江西，是南昌，是朱清瑶被困的地方。

只剩最后一步了。

“走，”他说，“过江。”

五人互相搀扶着，走向江边。晨雾渐渐散去，朝阳从江面升起，将江水染成一片金红。

江风凛冽，带着水汽和自由的味道。

李远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瑶，等我。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