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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铁与火的试炼(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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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铁火抹了把汗,点头:“说好了。咱们供铁料,他们按图纸加工,按件算钱。但好铁…”他皱起眉头,“南昌的铁料一时半会到不了。我今早又去城里那几家大铁行走了一圈,好铁都被那个吴记商号包圆了,剩下的多是些杂铁、毛铁,打打农具还行,做咱们要的精密齿轮轴承,不行。”

又是原料卡脖子。李远心往下沉。“山西那边的渠道呢?刘松有没有打听到?”

“打听了。有条小路,有马帮能从大同那边运铁过来,但价格比官道高两成,且路上不太平,要等凑够一队才走,时间没准。”韩铁火道,“实在不行…先用次铁顶一阵?把梳棉机的主要受力框架和粗齿轮打出来,先让机器转起来?精细的、易磨损的部件,等好铁到了再换?”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用次铁制作的精密部件寿命短,易出故障,反而会影响整体进度和工匠信心。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工期不等人。

李远沉思良久,缓缓摇头:“不行。梳棉机是核心,第一次亮相,必须尽可能可靠。哪怕慢一点,也要用好材料,打好基础。”他目光投向宣府城方向,“我去找郡主,看看能否通过巡抚衙门,从官仓或者军器局临时调拨一批精铁料,哪怕数量不多,先解燃眉之急。韩师傅,您这边继续准备,炉子、风箱、工具都备齐,招募的人手也抓紧熟悉我们带来的齿轮图样和标准。一旦铁料到位,必须立刻开炉!”

“成!”韩铁火应道。

李远找到朱清瑶时,她正在临时筹划处里,对着几份名册和账本咳嗽。火盆里的炭火不旺,她虽裹着厚厚的斗篷,握笔的手指仍有些发青。王管事在一旁低声汇报着今日从城里采购粮食物资的花销。

“郡主。”李远走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朱清瑶抬头,示意他坐下。“李总办,来得正好。卫所那边送来了第一批自愿报名的军余匠户名册,共二十七人,其中泥瓦匠九人,木匠六人,铁匠四人,其余是杂工。工酬按昨日议定的,比市价高一成,管一日两餐。这是契约草稿,你看看。”

李远接过快速浏览,条款清晰合理,保障了双方权益。“甚好。可即刻与他们签订,明日便安排上工。”他放下契约,眉头微蹙,“只是,眼下遇到了另一个难题。”他将铁料短缺的情况说了。

朱清瑶听完,沉默片刻,道:“通过衙门向官仓或军器局调拨…恐怕不易。军器局的物料管制更严,且必然涉及兵部乃至工部文书往来。官仓储备的生铁,多半也是为军器局和边墙修缮预备,我们昨日才为砖瓦之事麻烦过周主事,今日又去索铁,他未必肯再担干系,且容易落人口实。”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不过…或许可以换个思路。我记得父王信中提过,他在大同镇有位故旧,如今是参将,或许能通过私谊,从大同的民间渠道弄到一批好铁,走小路运来。虽欠人情,但比走官面流程快,也少些耳目。我即刻写信,连同给父王的信一并发出,八百里加急。”

这倒是个办法。宁王在边镇有些人脉,此时不用更待何时。李远心中一宽:“如此甚好,有劳郡主。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大同至此,即便快马加鞭,调集铁料再运来,至少也需十余日。这期间…”

“这期间,也不能干等。”朱清瑶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王管事,你拿我的名帖,再去见那位周主事。不提调拨官铁,只说我工坊愿以高于市价两成的价格,购买一批‘陈旧’或‘略有瑕疵’、但不影响使用的官仓存储铁料,用于打造非关键民用器具。姿态放低些,言明是应急,且数量不需多,三五百斤即可。他若再推脱…”她语气转冷,“便提一句,我近日或要上书西苑,详陈工坊筹建中地方协助之‘难处’。”

这是软硬兼施了。先给足利益和台阶(买“陈旧”铁料),再点明若不予方便可能带来的后果。周文焕这种久居官场之人,最懂得权衡利弊。

王管事会意:“小人明白,这就去办。”

朱清瑶又对李远道:“另外,让韩师傅再仔细检视我们随车带来的所有铁制工具、备用零件,看看有无可能拆卸部分非急用的,熔了重铸,应急打造一两个最关键的梳棉机精密部件?非常之时,或可行非常之法。”

李远眼睛一亮。这倒是他没想到的。随车工具里,确实有一些备用的好钢工具和配件。“我这就去和韩师傅商量!”

他匆匆告辞,刚走出筹划处不远,却见刘松引着一个身着普通棉袄、脸上带着一道新鲜鞭痕的汉子,急匆匆赶来。

“李总办!出事了!”刘松脸色难看。

“何事?”李远心头一紧。

那脸上带伤的汉子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大人!小人是给柴木场送柴的…今天一早,柴场主家…被…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砸了!柴场主和他大儿子被打伤,存放木料的棚子也被点了!场主让小人拼死跑出来报信…说…说对不住您,木料供应…怕是不成了!”

仿佛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李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沈家…或者说那个吴记商号,动手了。而且如此直接,如此暴烈!不再局限于商业竞争和官面掣肘,而是赤裸裸的暴力破坏!

“柴场主伤势如何?报官了吗?”李远强压怒火,扶起那汉子。

“伤得不轻,头破了,流了好多血…已经请了郎中。报官…报了,但来的差役看了看,说是山民纠纷,录了个口供就走了…”汉子泣道。

山民纠纷?如此明显的栽赃!李远拳头攥紧,骨节发白。对方这是算准了他们初来乍到,根基浅薄,地方官府要么不愿深管,要么…根本就是通了气的!

“刘松,立刻带几个人,拿上伤药和银钱,赶去柴家帮忙,务必保住柴场主父子性命!同时,查看还有多少木料可以抢救,特别是那些已经阴干处理过的!”李远迅速下令,“另外,悄悄打听,昨夜附近有无陌生面孔或车辆出没,特别是…有无南边口音的人!”

“是!”刘松咬牙应道,点了几个人,带上东西匆匆骑马而去。

李远站在原地,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得人脸生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铁料短缺尚未解决,最有望稳定供应的木料渠道又遭暴力切断。对方显然是要将他们逼入绝境,在寒冬和工期双重压力下自行崩溃。

他抬头望天,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又在酝酿一场冬雪。

时间,越来越少了。而敌人,越来越没有底线。

他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那处正在热火朝天改造中的库房。那里,是眼下唯一能看到实质性进展的地方。无论如何,第一处能越冬的工坊,必须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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