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网游动漫 > 开局被牛撞,我帮朱厚照打穿北疆 > 第7章 夜访蚕神

第7章 夜访蚕神(2/2)

目录

“那是烘茧房。”朱清瑶轻声道,“蚕结茧后,得及时烘干杀蛹,不然蛹化了蛾,咬破茧子,丝就断了。烘茧的火候很讲究,火大了,茧子焦黄,丝脆;火小了,蛹杀不透,丝还是会断。”

她顿了顿:“咱们改良织机织出来的锦缎,之所以金线不断,除了机括精密,也因为用的是上等好丝——茧层厚,丝长长,缫丝时不断头。而好丝的前提,是好茧。好茧的前提……是养蚕的人用心。”

李远明白了她带自己来这里的用意。

她不是单纯要“谢”他,是要让他看到——一匹锦缎背后,从桑田到织机,整个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用心的人。

改良织机,不是孤立的创新。它嵌在一个庞大的、绵延的体系里。这个体系里,有陈阿嬷这样的蚕娘,有百工坊的匠人,有将来可能用上这织机的无数织工。

他做的事,会影响这个体系里的每一个人。

“郡主,”李远低声说,“我明白了。”

朱清瑶侧头看他,灯火映在她眼里,亮晶晶的:“明白什么?”

“明白您为什么带我来这儿。”李远看着那些在夜色里虔诚行走的蚕户,“改良织机,不是为了争权夺利,也不是为了炫技。是为了让陈阿嬷养的好蚕、缫的好丝,能织成配得上它们的好锦缎。是为了让这些人的心血,不被糟蹋。”

朱清瑶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队伍绕桑田走了一圈,又回到村口神龛前。

陈阿嬷将灯盏重新放回神龛前,众人也依次放回。十几盏灯火聚在一起,照得神龛周围亮如白昼。

“礼成——”陈阿嬷高声道。

众人再次对着神龛深深一揖。

仪式结束了。

蚕户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回各自的家。陈阿嬷留下几个妇人收拾灯盏、供品,自己则引着朱清瑶和李远回到蚕祠。

屋里,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一点余烬。蚕吃叶的沙沙声依旧,像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陈阿嬷重新沏了茶,端来两碟简单的点心——一碟炒蚕豆,一碟糯米糍粑。

“乡下没什么好东西,二位将就吃点。”她有些不好意思。

朱清瑶拿起一块糍粑,咬了一口,细细咀嚼:“阿嬷做的糍粑,比城里铺子卖的好吃。”

陈阿嬷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朱公子爱吃就好。”

三人围着木桌坐下,就着粗茶,吃着简单的点心。屋外是沉沉的夜,屋里是暖暖的灯火,还有蚕儿吃叶的细碎声响。

“阿嬷,”朱清瑶放下茶碗,神色认真起来,“今年秋蚕的丝,能出多少?”

陈阿嬷在心里算了算:“咱们这片桑田,五十户蚕农,秋蚕收了大概……八千斤茧。烘好了缫丝,能出六百斤左右的上等生丝。”

“六百斤……”朱清瑶沉吟,“够织多少锦缎?”

“要是织李师傅那种朱金缠枝莲的厚锦,”陈阿嬷道,“一斤丝大概能织一尺半。六百斤……能织九百尺。要是织薄些的绫罗,能多织些。”

李远在心里快速换算。九百尺,按明代一尺约合0.32米算,大概是288米。一匹锦缎的标准长度是四丈,约12.8米。也就是说,这些丝大概能织22匹半锦缎。

听起来不少,可要是想大规模推广、形成产业,这点产量远远不够。

“阿嬷,”朱清瑶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如果……我想把产量翻一番,甚至翻两番,有可能吗?”

陈阿嬷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朱公子,不是老婆子不愿。是……难。”

她掰着手指算:“要扩产,第一得扩桑田。可这周边的地,能种桑的早就种上了。再往外,要么是山地,土薄,桑树长不好;要么是水田,种稻的,人家不肯改种桑。”

“第二,得添人手。养蚕是精细活,一个熟手蚕娘,最多照看二十匾蚕。再多了,照看不过来,蚕就容易病。可咱们村里,能称得上‘熟手’的,满打满算也就三十来人。”

“第三……”陈阿嬷叹了口气,“也是最难的——销路。咱们现在产的丝,大部分是卖给城里几个固定的绸缎庄。人家一年收多少,是有定数的。咱们要是突然多产一倍,卖不出去,丝搁久了会发黄、变脆,那就废了。”

她说得很实在,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朱清瑶沉默片刻,看向李远:“李兄,你怎么看?”

李远放下茶碗,沉吟道:“阿嬷说的这几个问题,其实可以一起解决。”

“哦?”朱清瑶眼睛一亮,“怎么说?”

“扩桑田不一定非要新开地。”李远道,“可以在现有桑田里改进——比如选育更高产的桑树品种,改进施肥方法,合理修剪,让每亩桑田产叶量提高。这样用同样的地,能养更多的蚕。”

陈阿嬷听得入神:“这……能行?”

“应该可以。”李远点头,“我在家乡时,见过农人侍弄果树,修剪、施肥得法,一棵树能多结两三成果子。桑树也是树,道理相通。”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人手……不一定非要每个蚕娘都从头管到尾。可以把养蚕的流程拆开——专门有人负责采桑、切叶,专门有人负责喂蚕、清匾,专门有人负责上簇、收茧。就像百工坊里,木作、铁作、织造分工协作,效率比一个人包揽所有工序高得多。”

陈阿嬷若有所思。

“最后是销路。”李远看向朱清瑶,“这就是织机改良的意义了。如果我们用这些好丝,织出独一无二的好锦缎,打出名号,那就不愁销路。甚至……我们可以不卖丝,直接卖锦缎。利润更高,而且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朱清瑶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听懂了李远的意思——这不是简单地扩产,而是从桑田到织机,整个生产体系的优化和整合。

“李兄,”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如果真能做到……那就不只是百工坊多几台织机的事,而是整个南昌府,甚至整个江西的桑蚕织造,都可能被带动起来。”

李远点头:“但这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先选育桑树,改进养蚕流程,同时百工坊那边继续优化织机,培训织工。等各个环节都成熟了,再慢慢扩大规模。”

他说得很稳,没有好高骛远,而是扎扎实实地考虑每一个步骤。

陈阿嬷看看李远,又看看朱清瑶,忽然笑了:“朱公子,您找的这位李师傅……是个做实事的。”

朱清瑶也笑了:“是,他是个做实事的。”

她的笑容里,有欣慰,有信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三人又聊了许久。

从桑树选育,谈到蚕种改良,谈到烘茧火候的控制,谈到缫丝工艺的改进……李远虽然没养过蚕,但他有现代农学的知识底子,总能提出一些让陈阿嬷眼前一亮的点子。而陈阿嬷几十年的经验,又反过来填补了李远理论知识的空白。

越聊,陈阿嬷眼睛越亮,到最后已经拉着李远的手,一口一个“李师傅”,恨不得现在就去桑田里试试他说的“合理修剪”法。

朱清瑶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更多时候只是微笑。

窗外,夜色渐深。

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子时了。

朱清瑶起身:“阿嬷,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了。”

陈阿嬷这才惊觉:“哎哟,都这么晚了!老婆子聊得忘了时辰!”她连忙起身,“朱公子,李师傅,路上小心。改日再来,老婆子给你们炖蚕豆烧肉!”

朱清瑶笑着应了。

两人告别陈阿嬷,出了蚕祠。

夜更深了,星空更加璀璨。风有些大,吹得桑叶哗哗作响。

朱清瑶重新点亮灯笼,两人沿着来时的田埂往回走。

这回,李远走在前面,朱清瑶提着灯笼跟在后面。灯笼光在身后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田埂上,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李兄,”朱清瑶忽然开口,“谢谢你。”

李远回头:“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敷衍陈阿嬷。”朱清瑶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她是个实在人,你那些话,她听进去了,也信了。她是真的觉得,那些事能做到。”

李远沉默片刻,道:“我也没说假话。那些事,确实能做到,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我知道。”朱清瑶顿了顿,“可我爹,还有王府里那些管事们,不一定有这份耐心。他们更想看到立竿见影的成效,更想快点把织机推广出去,多赚银子,多攒政绩。”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有时候我觉得,我爹就像个……心急的园丁。看到一棵树苗长得好,就恨不得明天就让它开花结果。可树有自己的生长节奏,急不得。”

李远听出了她话里的无奈。

宁王朱宸濠,那个表面逗趣、内里深沉的藩王。他对实学、对匠艺的扶持是真心的,可他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尤其是在他那个“大计划”的背景下,任何能增强实力、积累资本的事,他都希望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郡主,”李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有些事,急不得。织机改良是这样,桑蚕扩产也是这样。我们只能一步一步走,走扎实了,才能走得远。”

灯笼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坚定。

朱清瑶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头:“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城墙时,朱清瑶忽然又开口:“李兄,冯三笑的案子,结了。”

李远一怔:“结了?”

“嗯。”朱清瑶语气平淡,“他招了。百工坊齿轮上的手脚是他做的,二十年前南京军器局的案子也是他做的。供词已经递到南京刑部,沈家那边……我爹派人去‘谈了’。沈家答应,三年内不再插手江西的织造事务,也不再打百工坊的主意。”

她说得很简洁,可李远知道,这背后肯定有一番激烈的博弈和妥协。

“那冯三笑本人呢?”

“在押,等刑部批文。”朱清瑶顿了顿,“他这辈子,出不来了。”

李远默然。

那个总是笑眯眯、手里捏着折扇的冯先生,那个用阴毒手法毁了刘一斧父亲一生、又想来毁百工坊的“供奉”,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可不知为什么,李远心里并没有太多快意。

只觉得……世事无常。

“刘大匠那边,”朱清瑶继续道,“我爹已经行文南京工部,为他父亲平反。工部答应重查旧案,追封褒奖。刘大匠……哭了一场。今早来找我,说要辞去百工坊大匠的职位。”

李远心头一紧:“他……”

“我没准。”朱清瑶摇头,“我跟他说,他父亲的手艺,不能断在他手里。百工坊需要他,那些年轻匠人也需要他带。他想了半天,答应了。”

她笑了笑:“不过他说,以后要专心带徒弟,把父亲传下来的手艺,好好传下去。至于坊里的杂事……他不管了。”

李远松了口气。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刘一斧解开了心结,放下了执念,可以安心做个匠人,传他的手艺。而百工坊,也留住了一位真正的大匠。

“还有一件事。”朱清瑶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李远。

灯笼提在她手里,光从下往上照,让她的脸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朦胧,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李兄,”她轻声说,“我爹说……想见你。”

李远心头一震:“王爷要见我?”

“嗯。”朱清瑶点头,“不是以匠师的身份,是……以朋友的身份。他说,想跟你聊聊桑田,聊聊织机,聊聊……‘务实’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可话里的分量,李远听得出来。

宁王朱宸濠,那个多疑、深沉、有野心的藩王,要见他这个“小小的匠师”。

不是传唤,不是问话,是“以朋友的身份”“聊聊”。

这代表什么?

代表宁王真正认可了他的价值,不只是技术上的价值,更是……“人”的价值。

“什么时候?”李远问。

“三日后,申时。”朱清瑶道,“在王府后园的‘耕读轩’。那里僻静,我爹常在那儿侍弄花草。”

她顿了顿,看着李远,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李兄,我爹他……有时候说话随意,你听着就好,别太当真。但有时候……他说的话,你得仔细想。”

这话说得含蓄,可李远听懂了。

宁王朱宸濠,是个复杂的人。他有“逗逼”的一面,会说出一些看似随意、甚至荒诞的话;可他也有深沉多疑、野心勃勃的一面,那些话里可能藏着试探,藏着深意。

“我明白。”李远点头,“多谢郡主提点。”

朱清瑶笑了,那笑容在灯笼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那就好。”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吧,该回去了。再晚,城门就不好进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沉沉的夜色。

身后,桑田在风里发出连绵的沙沙声,像在低语,又像在送行。

远处,南昌城的城墙轮廓在星空下巍然耸立。

城墙上,几点灯火明灭不定,那是巡夜兵丁在走动。

更远处,长江水声隐隐传来,滔滔不绝,日夜不息。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