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网游动漫 > 开局被牛撞,我帮朱厚照打穿北疆 > 第3章 暗室余音

第3章 暗室余音(2/2)

目录

为什么?

李远在屋里踱了几步,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动。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墙角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投在地上,张牙舞爪。

他忽然想起现代商业课上学过的一个概念:投石问路。

扔一块石头到水里,看能激起多大的浪,看水里藏着什么鱼,看岸上的人是什么反应。

今天这场“意外”,也许就是那块石头。

皮带断裂,齿轮卡死——这是第一层浪,直接冲击演示效果。

小火者被牵连、王承恩当众发难——这是第二层浪,试探王府与织造局的关系韧性。

而他李远现场修复、王承恩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这是岸上人的反应。对方此刻,恐怕正在暗处观察、分析、调整下一步计划。

李远握紧了窗棂。

他讨厌这种感觉。像在明处走夜路,不知道暗处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不知道下一步会踩到什么。

“笃笃。”

极轻的敲门声。

李远心头一紧,转身走到门边,压低声音:“谁?”

“李兄,是我。”

是朱清瑶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几乎贴着门缝传来。

李远连忙开门。门外,朱清瑶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大半张脸。她闪身进来,反手带上门。

“郡主怎么来了?”李远有些意外。这个时辰,她独自来匠人住的东厢,风险太大。

朱清瑶摘下兜帽,脸色在灯光下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有急事。”

她在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推给李远。

李远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冯三笑在南昌,住百花洲悦来客栈,丙字七号房。与沈管事同进同出。”

“冯三笑?”李远抬起头。

“苏州沈家的供奉。”朱清瑶声音压得很低,“专替沈家处理一些……不方便明面做的事。我爹在江南的眼线,三年前就盯上他了。这人出身湖广匠户,年轻时在南京工部军器局待过,后来不知怎么攀上了沈家。精于冶炼、铸造,尤其擅长……‘做旧’和‘仿伤’。”

“做旧?仿伤?”李远皱眉。

“比如,”朱清瑶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枚齿轮的简图上,“让一枚新铸的铜件,看起来像是淬火不当、自然开裂。或者让一块好木料,看起来像是遭了虫蛀、受了潮。”

李远心里一震:“齿轮上的暗伤……”

“很可能就是他的手笔。”朱清瑶点头,“我收到这消息后,让人去查了悦来客栈。冯三笑是五天前到的南昌,登记的名目是‘采买湖笔’。但他这五天,除了见过沈管事三次,还单独出去过两次——一次去了城南的铁匠铺聚集区,一次……去了百工坊后街的杂货市。”

李远脑子飞速转动:“他去铁匠铺,可能是打听齿轮铸造的细节。去后街杂货市……硫磺和焦油?”

“杂货市有家‘陈记杂货’,掌柜的姓陈,专卖些炼丹、制香的材料。硫磺、硝石、朱砂、焦油……都有。”朱清瑶从袖中又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黑色粉末,“这是我的人从陈记后院的垃圾堆里找到的,混在炭灰里。闻闻。”

李远捏起一点,凑到鼻尖。

硫磺的刺鼻,焦油的焦苦,混合在一起——和齿轮暗伤里刮出来的粉末,气味一模一样。

“冯三笑前天下午去的陈记,买了一两硫磺、二两焦油,说是要‘补屋顶’。”朱清瑶冷笑,“补屋顶用硫磺?”

李远放下纸包,长长吐出一口气。

线索串起来了。

苏州沈家不想让改良织机成功,派了管事来挖人不成,就动了歪心思。他们请来精通“仿伤”的冯三笑,用二十年前在南京军器局用过的阴毒手法,在齿轮上做手脚。又买通或安插了人手,在皮带上刻痕。

目的呢?

“他们要的不只是破坏演示。”李远缓缓道,“他们要的是……让王府和织造局结下梁子。王承恩带来的人(小火者)被卷进去,王承恩当众发难,王府颜面受损。日后就算织机改良成功,织造局那边也会心存芥蒂,在采购、定品、贡御等环节处处掣肘。到时候,沈家再趁机提出‘合作’——他们提供‘稳定可靠’的织机,王府出名义,利润分成……”

朱清瑶眼神冷了下来:“好算计。”

“还有更毒的。”李远指着桌上那张写满线索的纸,“如果今天我没修好织机,演示彻底失败,王承恩回南京后只需轻描淡写说一句‘宁王府所谓改良,不过如此’,那百工坊这几年的心血就白费了。朝廷拨给王府的匠作经费可能会削减,匠人也会人心浮动。到时候,沈家再来挖人,就容易多了。”

屋里一时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半晌,朱清瑶忽然开口:“李兄,你打算怎么办?”

李远看向她:“郡主的意思呢?”

“冯三笑不能留。”朱清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但也不能明着动他。他是沈家的人,动了,就等于和沈家撕破脸。苏州沈家在江南织造行当盘踞三代,姻亲故旧遍布朝野,真撕破脸,王府也未必占便宜。”

李远点头:“所以,得让他自己‘走’。”

“怎么走?”

李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脑子里,一个计划的轮廓渐渐清晰。

“冯三笑这种人,最看重什么?”他转过身,问朱清瑶。

“名声。”朱清瑶几乎不假思索,“他们这种‘供奉’,靠的就是‘没有办不成的事’的名声吃饭。名声坏了,就没人敢用了。”

“那如果……”李远走回桌边,手指在那张写着“硫磺+焦油”的纸上点了点,“他这手‘仿伤’的绝活,被人当众拆穿呢?而且拆穿他的人,不是王府的人,是……被他害过的人?”

朱清瑶眼睛一亮:“你是说……”

“刘一斧的父亲,二十年前死在南京军器局。”李远缓缓道,“死因,就是有人用硫磺焦油,在子铳闭锁件上做了手脚,让他背了黑锅。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冯三笑。”

“你有把握?”

“七八成。”李远道,“刘一斧今天看到齿轮暗伤时的反应,太不对劲。他不仅一眼看出手法,还说‘懂行’。那种语气……不像是推测,倒像是认出来了。”

朱清瑶沉吟片刻:“就算他认出来了,会愿意出面吗?冯三笑背后是沈家,刘一斧只是个匠人,得罪不起。”

“所以不能让他‘出面’。”李远摇头,“得让冯三笑自己‘认’。”

“怎么认?”

李远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住:“郡主,你说冯三笑最得意的是什么?”

“他那手‘仿伤’的绝活。”

“那如果……”李远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冽的笑意,“他这手绝活,被人用一模一样的手法,用在了他自己身上呢?”

朱清瑶怔住,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惊讶,然后是了然,最后竟浮起一丝和李远相似的、带着寒意的笑意。

“李兄,”她轻声道,“你这主意……有点损。”

“对付恶人,正人君子的法子,往往不管用。”李远走到桌边,拿起炭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我们需要几样东西:一枚新铸的齿轮,一些硫磺和焦油,一个合适的‘见证人’,还有……一场戏。”

他抬起头,看向朱清瑶:“这场戏,得在冯三笑眼皮子底下演,还得演得他心痒难耐,忍不住要‘指点’两句。只要他一开口,就中套了。”

朱清瑶凑过来看纸上的字,越看眼睛越亮。

“这事要快。”她直起身,“冯三笑在南昌不会待太久。沈管事已经定好了回苏州的船,三天后的辰时,从章江门码头发船。”

“三天……”李远算了算时间,“够了。”

“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李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找个可靠的人,盯住冯三笑,摸清他这三天的行踪规律。第二,在悦来客栈附近,安排一个‘意外’——最好是和匠作、铸造相关的‘意外’,要看起来自然,又能引起冯三笑的兴趣。”

朱清瑶点头:“第一件容易。第二件……我想想。悦来客栈对面是家古董铺子,掌柜的姓吴,专收些铜器、铁器。可以安排人拿一件‘有问题’的铜器去卖,闹出点动静。”

“好。”李远补充,“那件铜器上,得有硫磺焦油做出来的‘暗伤’,手法要和齿轮上的一模一样。”

“然后呢?”

“然后……”李远放下炭笔,“就需要刘一斧出场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百工坊深处那间还亮着灯的厢房——那是刘一斧的住处。

“我去找他谈。”李远说。

“现在?”朱清瑶看了看天色,“太晚了,而且……你有把握说服他?”

李远沉默片刻。

“我没有把握。”他实话实说,“但我得试试。有些事,埋在心里二十年,会烂掉。不如挖出来,晒晒太阳。”

朱清瑶看着他的侧脸。昏黄的灯光下,这个年轻人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坚定。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小李村见他时,他蹲在窑口前,脸上沾着灰,眼睛却亮得像烧着的炭。那时她就觉得,这人不一样。

现在,她更确定了。

“李兄,”她轻声说,“小心些。刘一斧……未必是你想的那种人。”

“我知道。”李远转过身,对她笑了笑,“但有时候,人得赌一把。”

他吹熄了油灯,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白。

“我送你出去。”李远拉开房门。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

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还在张牙舞爪。

目录
返回顶部